一定發生了一件最不該發生的事,我心裡想著。
女人不再呆呆地看著天空,而是用髒兮兮的左手,捂了她的雙眼。她的頭無力地垂著,快要挨到了她的胸膛,一件藍布上衣凌亂不堪,衣上的花朵再也沒有了任何生氣。也許她的雙眼是緊閉著的,她多么不想看這個殘酷無情的人世間呵!而她旁邊的兩個女人,雙手都背在身後,整個身子依靠在牆上,仿佛沒有了這牆,她們全會倒了下去的。兩個女人卻沒有低著頭,她們望著天空,許多的無奈,順著眼淚流了下來。而那女人卻沒有放聲大哭,最是肝腸寸斷、撕心裂肺的疼痛,號啕大哭是無際於事的。
可是,她們為什麼沒有及早地離去,卻要仍站在了醫院的門口,我至今也是不明白的。也許女人相信孩子還在兒科的病床上,醫生正在全力救治吧。或者她根本就不相信眼前的事實,她堅持認為孩子是活著的!還記得我原先工作的學校,有個後勤服務的劉師,8歲的兒子溺水而亡後,他的整個精神崩潰了,許多個日子裡,他就在兒子失事的水邊轉悠,嘴裡不自覺的喃喃著。他好像一直在呼喚著他的兒子快點回來吃晚飯。
生命是無常的,在更多的時候,生命仿若一片樹葉。
這樣的事在醫院裡,可能是經常發生的。但這事發生在任何一個活著的生命個體身上,那份重量足以讓一個人背負一生的痛苦,這個重量著實不輕呵!
周國平是個著名學者,他的女兒妞妞一歲半時離開了人世。他用沉重的筆寫下了《妞妞——一個父親的札記》這本書,也許他寫得太過於蒼涼痛苦了,這本書意外地暢銷,一印再印,且譯成了幾種外文。但是我想說,任何失去兒女的人,痛苦的重量是一樣的。那女人也許不識字,如若識了些字,也肯定寫不出裝滿了一本書的痛苦。
她會把痛苦一個人慢慢地咽下去,咽下去,再咽下去。而且相信這是一種命運!
我常想,只有時間是一塊最大的抹布,它總在慢慢地、悄然地將一些生命留在日子上的痕跡(包括舊跡、血跡,也包括污跡)擦得乾乾淨淨,然後將以後的空白的日子,像陽光和清水一樣重新推到一個人的生命面前。
是呵,時間會漠視一切,淡化一切,將濃濃的血稀釋為水,即使是刻骨銘心的也概莫能外。
2006年12月6日夜
※本文作者:劉廷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