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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犖易罱正讀著的書,是前蘇聯著名作家愛倫堡在上世紀60年代初寫的回憶錄《人·歲月·生活》(花城出版社,1999年版),這是一部堪稱大型的回憶錄,120萬字。應該說,這是愛倫堡的一部心靈史。而我讀的卻是花城出的一本作家與52位文化名人交流的文字的節譯本。直到今天,我才斷斷續續地讀到了藍英年先生譯的全本的《人·歲月·生活》。
牐1937年末,愛倫堡從西班牙內戰前線奉調回國工作,現實的嚴酷、恐怖遠遠超出他的想像。一批又一批人不斷地被“清洗”,他認識的不少外國革命者也未能倖免,他後來任職的《訊息報》社各處室的領導像走馬燈一樣,往往今天剛被任命明天就被逮捕。對當時的“日常生活”和人們的精神狀態,愛倫堡儘可能地作了細緻的描述,為歷史留下了珍貴的記錄。
牐牴賾誶八樟的“大清洗”,藍英年在《肖洛霍夫死裡逃生》一文中這樣記敘:“1934年11月5日蘇聯中央執行委員和人民委員會通過《內務部附設告別會議》的決定,賦予內務部不通過法律程式任意懲治危險分子的權利。這是史達林採取的重要步驟,給予只聽命於他的內務部更大的權利。內務部的人可以不要罪證、不經審訊逮捕、關押和槍斃他們所認為對社會有危害的人。”
牐犗勻唬這是組織上為大清洗擬好的計畫。一個月後,全國性的鎮壓無辜黨政幹部、高級將領、知識分子、普通工人和農民的大清洗開始了。
牐牭誰也沒有料到,這場“大清洗”是如此的迅猛、荼毒、殘忍。起初,人人自危。保護自己最有效的辦法是檢舉別人。向史達林和布爾什維克黨表忠心,自己先清洗自己。後來,人們都在清洗的日子裡感到驚慌不安和感到活著的無望。愛倫仲堡寫道:“在我的熟悉的人中間,沒有一個人相信明天,許多人都準備了一隻裝著兩套內衣的小皮箱,隨時準備著一去不返。”是呵,他剛回來,他向一些熟人打聽另一些朋友的下落時,大多數人只是向他擺擺手,有些人索性匆匆走開。人們儘量少與外界的人來往。朋友之間也相互提防,甚至斷絕來往。一個朋友對愛倫堡悄悄地說:“現在一個人只能同自己的妻子說知心話,而且夜間要用被子蒙著頭……”儘管十分小心,可這位朋友不久還是被槍決了。
牐牎按笄逑礎敝欣納蔽薰嫉男卸大都在深夜進行,所以,深夜的任何動靜都使人神經高度緊張。有個老頭,抓的人還未上去,他就跳樓摔死了。他說:1938年3月間的一些夜裡,常常驚恐不安地傾聽電梯的聲音,“當時我想活下去,同許多人一樣,我準備好了一個裝著兩套換洗衣服的皮箱”。但是,到了1949年3月里,“我沒有換洗的衣服,而且是幾乎無所謂地等候著結局的到來,每夜都等候著鈴聲。”
牐牥倫堡在他的回憶錄中幾乎是流淚寫下了這樣的話:“我憎惡漠不關心、窗上的帷幔、使人隔絕的殘忍和殘酷。當我寫到已不在人世的朋友時,我有時曾放下工作,走到窗前,像出席集會的人們那樣站著,想向已故者致敬。我既未看樹葉,也未看雪堆,我看見了一張我覺得是和悅可親的臉。本書的篇頁都是在愛的主使下寫出來的。我愛生活,對於已往的生活與經歷,我既不後悔也不惋惜,我感到難過的只是我有許多事沒有做完,有許多東西沒有寫完,我沒有受完苦,也沒有付出更多的愛。但是大自然的規律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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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犖以讀這較多的敘及蘇聯大清洗的泣血的文字,在不同的文字中間,我一樣看到了火光,暗夜,革命者,告密者,懺悔者,還有閃爍在鐵網中的眼睛;一樣聽到昂揚的和暗啞的歌聲。
牐犠擁的銳叫,鐐銬的叮噹,嘶喊,呻吟和嘆息交織著,……
牐犑裁詞搶史?我以為它應該是和人類密切相關的偉大的集體記憶。因此,除了可供實證的故址和文物之外,歷史的構成,還必須包括經由回憶錄、日記、書信、自傳、傳記等形式披露的不同人物的內心真實。甚至可以說,那些袒呈的個體生命的千瘡百孔的靈魂,比歷史學家的關於民族、國家、政黨的一鱗半爪的記載,或者梳理得整整齊齊的材料更真實,更可靠。對任何時代,任何國家來說莫不如此。這些年來,我喜歡讀這樣的書籍和文章,我讀《人》這本書,仿佛就在讀一部真實的歷史。
※本文作者:劉廷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