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給了一塊五毛錢





這種人力三輪車我試過,很笨重,腳下一用力就淨往一邊兜圈子,仿佛未經馴服的牛犢。中年車夫帶上我們,未出百米就顯得很吃力,布滿汗漬的短衫又被汗水浸透了。拐過另一條道後,路途稍為平坦,他也顯得輕鬆一些。

“阿叔以前也是幹這行的?”我問。

“唉,沒辦法!不瞞你說,我其實是本市一家國營電子廠的工人,工廠年年虧損,前年讓私人承包了,老闆嫌我年紀大,工作安排不了,每月給一點生活費,叫我下崗。我愛人以前跟我是同單位的,六年前因為身體不好,已經辦了病休,後來連病休工資也拿不到了。一家幾口人,兒子也讀高三了,想起錢字就發愁啊!”

“是啊,現在企業境況都不好,下崗人員天天在增多,找工作難哪!”我是有感而發,不僅僅是出於對中年車夫表示一點廉價的同情。

“這輛三輪車是我朋友的,他雖然當了半輩子人力車夫,兒子卻爭氣,大學畢業後分配在廣州工作,現在是一家公司的總經理,把二老接到廣州享福去了。他臨走前對我說,你年紀大了,很難再找工作,這車子送給你,每天在街上轉悠轉悠,雖然辛苦一些,總能賺個十塊八塊的,補貼補貼家用。”他喘了口氣,“其實這也不錯呀。做生意要有很多本錢,有時賺但有時也虧,我每天雖然要流許多汗,可是我穩賺啊,你看,兩塊半很快就要到手啦。”中年車夫頗健談,性格又豁達隨和。

我心情卻突然有點沉悶,不想再說話。




到長途車站了。車子到了車站入口處,車夫卻不停車。B急忙說:“到了!”嗓門頗大。

“你沒看見大門閉著嗎?”車夫平靜地說,“車站大廳正在裝修,今天去廣州的最後一班車就要開了,我怕耽了你們的事。”車夫緩了口氣,“售票處就暫設在車場內,要從這邊繞過去,我帶你們可以快一些。”

“多謝!”我心裡萌生一絲感動。

三輪車在車場入口處停下來,我們急忙下了車。B從身上摸出三張一元鈔票,伸給車夫。

“沒有五角的嗎?”車夫左右望了望,顯出一絲焦急的神色。B漠然地搖搖頭。這時,車站的高音啦叭傳來了女播音員的聲音:“各位旅客,各位旅客,今天去廣州的最後一班車……”我記起自己上衣袋裡有一張兩元鈔,當即掏出來,又從B手中抽出二元,一齊交給車夫,說:“謝謝您啦大叔,一人兩塊,這是你應該得的!”

“這……”

我又對仍愣在那裡的B粗聲說:“快走吧,要不趕不上車了!”

※本文作者:柯曉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