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士兵那個叫約安的情人,她顯然已經淪落為妓女,德軍占領了他們的家鄉,一個有點姿色的女人要活下去,她會怎樣呢?可以想像她還有別的選擇,可她選擇了當妓女,與其說她習慣了這種生活,不如說德軍迫使她習慣了這種生活,所以她才會用“吃醉了酒似的”放蕩口氣,勾引每一個過路的男人,她像土地,村莊一樣,是被德軍蹂躪過的東西。德軍潰敗之後,剩下什麼呢?滿目瘡痍的大地,頹敗的女人的肉體,更可怕的是傷痕累累,難以撫慰的靈魂。因此,當她認出士兵時,她嚷了一聲“啊!”這聲啊,包含著驚愕,興奮、羞愧、憤怒、無奈、控訴?什麼都有。它包含了一切——過去和現在,似乎幻化為一個極其恐怖的夢魘。
類似關於意味的例子,還有海明威的《白象似的群山》,楊爭光的《乾旱的日子》等等,不再贅述。
最後,就我的親身經歷,說個有關意味的真實故事。
大家知道, “改非”後,我在《xx》做編輯。期間,既讀了大量的來自全國各地的自由來稿,也讀了不少名家的小說,如韓少功、xx、遲子建、阿成、范小青等,其中, “短篇王”xx一個短篇小說的編輯過程,就很能說明“意味”的重要。
那是XX年初的事兒,何銳主編約來xx名叫《人事》的短篇,擬發頭條,版面都留著了的,可謂虛位以待。
小說收到後,何主編要我先看看,然後提出處理意見。
故事大概是這樣的。
xx是市報社從事科長,既是科頭,也是科員。梅科長很正統,大有“馬列老太太”的味道。報社有個年輕女記者,生性開放,坐的士跑上兩圈,也能高抬著雙腿,舉手投降似的跟的哥做愛。事情被發覺後,報社領導責成梅科長和這女記者談話,可這記者對自己的行為並不以為恥,說這是自己個人的生活,與報社無關。並說梅姐,你的生活如何,不行的話,找點生活片來看看。梅科長表面對女記者不思懺悔痛心疾首,卻又鬼使神差地買了生活片回家,與丈夫一起看。丈夫陡然性起,抱著梅就要上床,這時,她又忸怩開來,後來雖半推半就地入港,雙方都沒找到應有的感覺。於是丈夫半玩笑半認真地,說要到外面去找女人。梅威脅說,你敢找,就離婚。丈夫果然敢說敢幹,利用當頭和單位女工多的有利條件,先後和了幾個女人有染。梅科長知道後,很憤怒,堅決“抗日”,並提出離婚。
秋天,xx被評為全省人事系統優秀工作者,到省人事廳接受表彰,認識了聯絡處的華處長。舞會上,兩人一起跳舞,梅說,感謝你,華處,是你讓我當了先進呢。華處說,應該的,我喜歡你嘛,這沒辦法。梅說,你喜歡我什麼?華說,喜歡你的小,小就是美嘛。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想抱你。
一支舞曲結束,華處趁勢抱了抱xx,梅愣了愣,沒吱聲。
舞會結束,xx剛回到房間,華處便打來電話,說小梅呀,過來聊聊啊!領導有請,xx也不好拒絕,那好啊,聊聊。隨即便來到華處的房間。她剛進房間,華處便關上門,一把把她抱到床上。xx說,華處,你不是讓我來聊聊嘛?是啊,華處說,床上聊不是更有意思么?
接下來,兩人自然便成其好事……
小說讀完後,我覺得xx真名不虛傳,不管語言結構,還是敘述轉換,均無可挑剔。但我覺得,xx與華處上床的情節,似乎有點過。應當說,現實生活中,這種權色交易的事兒,並不鮮見,絕對可信。可從小說的社會效應來說,似乎可以商榷。因為這樣安排情節的話,讀完小說後,無疑會令人產生人事即性事的感覺,社會效果不是太好。
我把這看法跟何主編匯報後,他覺得有道理,是啊,這樣人事不就成性事了。先放放,何主編說,我跟慶邦打電話談談,讓他改改。
隨後,何主編給xx打電話,說了對《人事》的看法,希望他能改改。但劉不以為然,好久好久了,一直沒回音。
稿子沒有修改,《xx》自然也就不可能發表。
後來,xx的短篇小說《人事》在XX年第11期《北京文學》發表,並被《小說月報》轉載。
為了證明當初的判斷,我特意將發表後的《人事》找來“對讀”,我發現,xx最終還是接受了《xx》的意見,將xx和華處長在賓館上床的情節作了修改。
修改後的文本是:
兩人正在床上周鏇,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趁華處長正在接電話,xx趕緊翻身下床,出門去了。
回到報社後,xx老想起華處長,一次做夢,還夢到和華處長做到一起去。
xx也沒再提和丈夫離婚的事,丈夫有要求,她也不再拒絕,只是說,你要溫柔點兒。興奮得丈夫直搓手,說,我的好老婆,你總算想開了。
可見,作了修改後,小說的意味得到了升華,藝術品位也更高了。
之所以說這個真實的故事,一是說明《xx》之所以是《xx》,那就是敢於對名家說“不”;再就是哪怕是名家,也有對意味把握欠妥的時候。既如此,更何況我們這些無名作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