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今天能夠看到的職場秘笈都是教你如何進入的:像心理學家一樣研究面試出題者的真實意圖,因為你要敲開那扇玻璃大門——走進去;像陰謀家一樣揣度上司的需要與好惡,因為你分明看見了“上升通道”——爬上去;像無賴一樣對著往你臉上吐口水的同事綻放春天般的微笑,因為你已經在他的屁股上狠狠地踹過一腳,並且還要——踩過去。但《錢經》偏偏堅持認為,教你如何“走進”的經驗與技巧已經足夠,而對“離開”的總結研究卻貧乏如漠。事實上,選擇離開的時機同樣重要。為什麼?
我們不妨先看看人在職場究竟像什麼?像猴子爬樹——向上看全是屁股,向四周看全是耳目,向下看全是笑臉。難怪人們喜歡互道吉利話——步步高升,當然是真心希望你能看到更少的屁股和更多的笑臉。因為如此,人們往往顧不得了自己的屁股。但千萬不要忘記,職場如火,它當然可以點燃你的熱情與欲望,但同樣,也可以燒紅你的屁股。
難道說我們要學會掌握大勢不好就溜之大吉的技巧?當然。記住,沒有人陰暗地把你想像成喜歡腳底板抹油的滑頭,你盡可以把自己發揮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大英雄——要么與老闆“共渡難關”,要么與同事共為最後的權益而戰。但誰都得承認,有些時候,做“大英雄”就意味著你必須放棄做理財高手的機會。在理財觀念里,減少損失的重要性從來就不亞於賺錢技巧。
如此說來,腳底抹油越早越好?可以肯定地說,有些時候,的確如此——反應遲鈍不僅會使我們損失金錢,更重要的是機會成本——而這往往被我們所忽略。事實上,有些事情看似來得突然,其實並非毫無徵兆和規律。如果能對風雨欲來的“氣象”有所了解,你就能選擇最佳時機繫緊鞋帶——以衝刺般速度開溜。
徵兆一:燒錢“大限”將至
小董本在一家知名雜誌做了三年的美術總監,因為“不滿單位新領導熱衷於辦公室政治而離開”,他鏇即加入了由朋友做主編的一家新雜誌。在拿了三個月的高薪後,又跳到另外一家工資低得多但已經有些名氣的媒體工作至今。
千萬不要以為小董選擇單位的標準是“名氣”而非薪資。事實上,他在進入朋友負責的那家新雜誌之前就很清楚地認定,那不過是一家“過橋單位”。“去年年初我的那位朋友在接手這家雜誌時就很明確地對我說過,這本雜誌因為出資方投資能力太有限而不可能做起來,因此他能做的就是把投入的那100萬燒光後結束工作。”小董說他進入這本雜誌時,他的朋友燒錢已經半年,“一年大限快到了,我能不離開嗎?”據說,小董的這位朋友對他的去留都持開放態度。故事的發展幾乎毫無懸念。去年年底,那家雜誌社已經發不出工資。
事實上,在那家雜誌工作的其他人員並不可能像小董一樣了解內情。但這也並不意味著就完全被動。“西服革履出入高檔寫字樓”成為描述曾經的網路燒錢時代的典型語言,但今天這種表象的東西顯然已經不能成為你做出判斷的依據。無論是老闆在燒自己的錢還是職業經理人在燒別人的錢,應該存在的一個重要特徵就是偏廢——他們似乎更講求“花錢的藝術”而“缺少”賺錢的思路。
我們這裡當然不是天真地以為老闆是燒錢聽響,做企業當然是為了賺錢,燒錢的目的也無非如此。但他們至少都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賭心重。
“即使已經開始偶爾拖欠房租但也堅持不搬離星級寫字樓;老闆在辦公室走廊里掛滿自己與國外新聞界人物的合影顯示自己的身份,同時似乎也刻意表明自己的媒體情節;即使記者也被要求必須打卡上班,因為要給來訪客人留下人氣很足、一片繁忙的印象。”已是“過來人”的楊帆對《錢經》如是回憶他所在雜誌的燒錢情景。
他說,老闆只是把那本雜誌看作融資平台,楊帆們最終沒有享受到融資的戰果——在老闆一大筆錢到手之後,他們面臨的命運卻是降薪、裁人,因為從某種意義上講,這本雜誌已經完成了其階段性使命。
如果說你堅信自己沒有能力對燒錢的危機做出判斷,姑且也可以這樣想:燒錢與自己有何相干呢?自己可能遭遇的金錢損失不過是燒錢灰飛的最後一刻嗎?那么就不妨在自己的脖子上掛塊計時錶——大多燒錢危機的來臨都是在年頭上。這種規律的總結是有一定依據的。因為是為一定的目的燒錢,所以老闆給定自己的時間計畫多是以年為單位的,他們給職業經理人的也是“年限”,為了更便於秋後算賬。
徵兆二:突用人海戰術
“那段日子,公司突然大規模招聘,並且一期一期進行‘培訓’,前前後後得有上千人。當時也覺得有些不對勁,比如招聘幾乎不擇場所,只要有招聘會就去,門檻也很低,條件是只要不是北京人就行。再怎么說,我們也是文化單位,顯然這種‘不挑食’的招聘有些怪怪的。但我當時仍然樂觀地以為這是公司業務快速發展的需要,甚至我的一個毫不知情的領導還為此摩拳擦掌。誰成想,那竟是最後的瘋狂。” 張雪潔現在已經是一家公司的行政助理,但她似乎仍然沒能從上一次工作經歷的迷夢中清醒過來。
當時張雪潔所在的單位是某國家機關下屬的一家以教育網路為平台的文化單位,三年前被一企業老闆買斷了經營權。此前,單位基本能自收自支,日子也還悠哉,但“引進資本是為了更好的發展”。事實上,儘管不斷出入的員工一撥一撥地都接受過老闆的“市場經濟”洗腦,但業務發展一直波瀾不驚。老闆突然使用人海戰術,在全國各地直至中小城市都建立經營中心,誰能說這不透著大幹一場的雄心呢?幾乎在所有員工看來,那都不過是規模擴張的猛招而已。
其真實內幕如此:因為按照常規的經營方式三年來並沒有如預想那樣大賺其錢,老闆決定改變策略最後一搏:凡加盟者必須先交納5—10萬的風險抵押金,三年之後可全額退還。老闆自然是機關算盡。如果資金狀況還好,那就先無償使用這筆加盟費,如果資金狀況不好,那就乾脆拿著加盟費走人,把爛攤子留給婆婆——國家機關。因此,人海戰術的真實意圖是資本運作而非企業經營。這最後的瘋狂其實不難理解,就像賭彩票,最有效的途徑就是加大中獎機率——人多蒙到資金的可能性就大。
事實怎樣呢?老闆拿著加盟費走人了。職工們被拖欠的工資和業績提成呢?可以找那個國家機關呀——這自然是通常的思維,但並非最有效的方式。想想吧,錯綜複雜的資產關係,該需要多長的時間進行梳理。並且,壞人永遠比好人壞——誰會懷疑這個真理呢?福布斯排行榜上的某位富豪在做虧了下轄多家雜誌的傳媒企業後,竟以一元錢的價格把這家公司轉讓給了自己的司機。好了,職工們都可以向那名司機討要工資了,可以想見,這該是怎樣的漫漫長路。
徵兆三:不著邊際的“共產主義”
“高薪不如高興,高興不如高壽。”“人首先要搞掂自己,不是市場無情而是我們無能。”三個月前對《錢經》學舌老闆這些精闢言論的楊亦飛現在正處在找工作的焦慮之中。“坦率地講,他講著上口,我們聽著興奮。但當時感到不解的是,以前露面不多的老闆怎么突然頻繁的給我們上起莫名其妙的‘培訓課’了,大談奉獻精神,而相關的業務培訓卻從來沒有。”
現在,楊亦飛顯然已經找到了答案。老闆當然希望自己帶領的全是“共產主義”戰士。不久之後,老闆即宣布大減薪。“簡直離譜,工資3000多元的竟然減到1000元,所以大家開始紛紛離開,因為員工們都是主動提出辭職,所以沒有人能拿到什麼補償費。” 楊亦飛抱怨,因為之前毫無心理準備,所以在短時間找到適合自己的新工作並不容易。
事實上,從人性化的角度分析,老闆情緒反常往往應該成為你及時撤離的信號。有的老闆會突然悲憫人生,有的則突然“人文”起來。如果你是一個從來沒被老闆看在眼裡的人物,有一天他卻突然有機會請你吃飯,席間頻頻感慨人生無常,那么你千萬不要迷醉,而是要悄悄系好自己的鞋帶。
徵兆四:被指鹿為馬與業績掛鈎
“老闆說,咱們公司人人都要做老闆。所以我們部門也要制定經營計畫,每個人的收入都要與業績掛鈎。三個月完不成任務走人。”聽到上司頗為不滿地向自己傳達老闆旨意,李濤一頭霧水。自己從事財務工作近10年了,也走過幾家單位,但從來沒有人要求她像銷售人員那樣做業績。自己進入這家公司已經兩年了,突然被提出這種要求,她感到無所適從。
記住,如果你的老闆“要你做老闆”,那並不是什麼吉兆。還不到三個月後,李濤和他的上司就悻悻地離開了那家銷售保健品的公司——明擺著,他們完不成任務。只有一個小出納被留下,原因也明擺著,他是老闆的侄子。
“這種情況我已經能見怪不怪了。”鄭鍵已經在財經媒體小有名氣,但卻“無能”地折在了一個老闆手裡。“老闆突然把編輯部的工資制度‘改革’了,都降到800元。讓我們分頭完成經營任務。如果每月經營額達到10萬,可以拿多少工資,達到20萬,可以拿多少工資,分成了好幾個等級。老闆這樣做堂而皇之的理由是‘媒體需要複合型人才’。結果我只有一個月拿的不是800元,因為拉了一個封底廣告。” 鄭鍵當然不認為自己能拉到廣告是常態,因為許多年來,“我只會做新聞”,並且他堅持認為,編輯部就是不該有經營任務的部門。無論如何,鄭鍵在離開那家雜誌社時感到很受挫,於是堅決地去讀了MBA,要“提高自己的能力”。
但後來鄭鍵才明白,這家雜誌社的編輯部在不到三年的時間裡已經換了9批人。每批編輯記者們離開都是因為“與經營掛鈎”。“所謂‘編輯部工資制度改革’也已經準時出現了9次,他成了老闆的秘密武器——斬立絕。其實這九批人員中有不少媒體優秀人才,他們來的時候都是懷揣著做一本優秀雜誌的理想,但都是因為‘無能’而離開。” 鄭鍵的判斷是,“其實這些人才與老闆的價值取向根本就不同,老闆這樣做的真實意圖是‘以最快的速度挖掘每批人身上的含金量,用盡這些人的企業家資源,然後棄掉’。”
徵兆五:細節之處念“拖”經
陳為很不滿意公司的“低效運行系統”。“我找他們說出門公務的打車票應該怎樣報銷,他們說等一等,很快就會有新政策出來;招我進來時老闆答應工資之外給我報銷500元補助,明明說已經和財務部門打好招呼了,但財務部門總說等等;我們部門需要一台彩色印表機,領導都簽字了,就是不買,害得我只能用黑白印表機,但這根本就做不到對照片校色。”
陳為說他一等就是等到半年後這家設計公司關門。其實,其間已經有不少老員工紛紛離職,他們認為此前公司一直效率正常,但現在“拖”字就是危機來臨的信號。陳為也不斷聽到這種說法,但就是不信:他可是被老闆請進來的,老闆又是眾所周知的實力派人物。但偏偏事實證明,老員工們頭上的天線就是比他的靈敏。
一家之前運轉正常的公司開始於細節之處念“拖”經,一種情況是要么老闆遇到了資金問題,要么是其欲放棄這家公司所從事的業務,因此對一些部門發出“拖”字令。還有一種情況,就是老闆心中事逃不過各部門尤其是要害部門負責人的眼睛,因為他們與老闆更為接近。於是這些負責人的情緒直接反應到工作中——他們就像感測器。老闆們決沒有傻到直接告知員工公司正在發生危機的程度,他們的通常做法是在這個時候比以往更加口若懸河地描述公司業務前景。
徵兆六:崗位飄忽不定東調西走
傅文君曾在一家知名台灣電腦公司工作。他說在離開那裡之前,他最怕的就是別人問到“你在公司主要負責哪一塊業務”。“我先是在公司的網路部門做編輯,幹了沒幾個月,這個部門就宣布解散,於是,被調到公司行政部門工作。沒三個月,又被調到地產開發部門工作。再兩月之後,因為地產業務一直以來就沒有什麼實質性進展因而裁員又被調至其他部門。” 傅文君在那家公司不到兩年的時間裡,已經輾轉了5個崗位,直至最後他被派往一個銷售船模的部門。“那可不是一般的船模,是某個具有政治意義船模的複製品。一個價格兩萬多元,利潤可以想見。”聽到公司對這塊業務的前景描述,傅文君能夠想見的就是自己要迅速撤離。
“每次轉崗都不是因為我工作表現不好,各個部門都對我很肯定。問題出在公司,長期以來,公司在電腦主營業務上一直都進展得不理想,同時還毫無規章地多元化。於是,你就必須跟著公司命運跌宕在迅速起步迅速關張的轉折之中。” 傅文君在網路部門的同事後來也都離開了公司,但與他不同,他們都是等到最後被辭退——因為根據在職時間長短不同,可以拿到金額相當於一至兩個月工資的補償。
“我並不認為提前結束在那家公司的職業生涯,捨棄那幾千塊錢補償金是什麼損失。在離職後一個月內,我完成了之前一直在斷斷續續寫作的書,賺了名也獲了利。這對我未來發展來說是很好的積累。相反,如果在那家公司晃蕩著不走,混點補償,恐怕時間越長,對於未來發展而言,那段經歷就越是雞肋了。”
徵兆七:“後宮文化”味道越來越濃重
“我最後和‘老闆娘’甚至動起手來了。”徐珊所在為一家美國公司,後來美國老闆娶了箇中國女人。“老闆娘沒受過什麼教育,她弟媳也在公司成了她的監視器,所以我們這些名牌大學畢業的女員工幾乎都受過老闆娘的氣,離開公司也多少都有這個因素。” 徐珊說她落了病,進一家公司先找有沒有老闆娘。“我對家族企業也儘量敬而遠之。”
我們當然不贊成對家族企業持有偏見。在歐美國家,家族企業並不妨礙建立現代企業制度。當然,我們同時也得承認,亞洲家族企業情況有些特殊——這與文化相關。因此,我們更願意描述它為“後宮文化”。因為,有些時候,在有些公司中,即使不家族,也“後宮”。
姚依所在公司的同事多是被擠走的。儘管是家民營企業,但這裡的員工們顯然怨不得老闆娘。老闆娘另外操持著一家公司。“我們這裡有的是一位前礦工,男性,50多歲。他的原則是老闆說一不二,不講對錯。他每天到老闆家吃晚飯,匯報一天所有的細節。你對公司業務提出一些疑問、工作之餘開句玩笑、或者提出添置設備等等很正常的事情,都會被他列為‘不良’。”那位“老礦工”與老闆是同鄉,與他的父老鄉親比起來,老闆給他那份工資足以令他涕零。當他衡量自己的標準為“無過即功”,而老闆看你和你自己看待自己的標準是“無功即過”時,衝突就可以想像。
這個單位還有一個人不容忽視,就是一個看起來被老闆在單位各部門間踢來踢去卻始終並不離職的女員工。後來才知,他與老闆之間誰也說不清的關係、與“老礦工之間”誰也理不清的爭鬥,常常會傷及無辜。
一個“後宮文化”味道濃厚單位的典型特徵是,一方面,與“前朝文化”不同,從上到下往往不是以業績論英雄,因此,在那裡,千萬不要抱著實現職業理想的念頭。另一方面,你會“死得很難看”。在上面提及的那家單位,幾乎每一個職業經理人的離職都是在一場轟轟烈烈的“運動”之後。“一切看起來都像是有策劃的,甚至連老闆本人也沉迷於類似文化大革命的遊戲之中。‘老礦工’偶爾說起自己從井下起家,到今天干掉了幾個MBA,也總是情緒激動。”姚依回憶。
後來《錢經》找到其中一個從那家公司離職的職業經理人進行採訪,他稱那次經歷為“人生注定一劫”。“金錢損失是肯定的,難怪他們當初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你的薪金要求,因為他們心裡早就清楚兌現一半給你就不錯,如果你離職,他們就會拖欠你的工資。誰有時間跟他們這種無賴玩下去呢。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因為他們總是通過錯綜複雜的‘運動’把狗屎扣到你頭上,因此你最大的損失是因為名聲受損而令職業生涯蒙羞。”
對就職者最為不利的是,這種“後宮文化”濃厚的單位往往要等你進入並工作一段時間以後才能有所認識。無論如何,你必須抱定要溜趁早的原則——趕在對你的運動開始之前,被拖欠工資的情況還沒有發生,名義上也還沒有受到損害。
徵兆八:銀行、債主頻頻上門
傻子都會看出這種火候——可以肯定,在我們能夠總結的所有徵兆中,這一種是最顯性的,因而也是最無須贅述的。但《錢經》想提醒的是,這種時候,人們往往會對大企業仍然抱有幻想,“因為它是駱駝”。但顯然,這種觀念並不完全正確——當企業資金出現問題時,螞蟻更容易絆倒的就是駱駝。
問題被媒體揭露——銀行債主紛紛上門——各種重組努力失敗而死,這種駱駝倒地路徑的背後是資金鍊條的脆弱。應該說,在資金鍊出現問題之後,小企業比大企業更容易被解救,因為它們需要的資金量要小。同時,為了資金更安全大企業往往會設定複雜的資金鍊,但這其實是為日後危機埋下了更多的雷。
誰能肯定你上的不是泰坦尼克呢?大船沉沒與小船的不同只能是——喔,那是一次大事故,死掉了更多的人。(李欣欣)
來源:《錢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