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很少因憂而起

我看見瀟湘竹上的點點淚痕,朦朧中仿佛聽見娥皇和女英的聲聲嘆息。那嘆息里蘊藏著的憂思百轉千回,但我知道他的緣由全在於愛意深厚。憂和愛好似一對戀人,總是相伴而生。

愛很少因憂而起,但憂卻因愛而生。戴望舒在雨巷中失意徘徊,還不是因那丁香一樣的姑娘?若不是應了心中的愛意,辛棄疾怎么展現那一抹柔情,在人海中尋覓“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因為心中的那一份愛的滋味,或許我們會在午後的回憶中,笑著暗問:“遠方的你,還好嗎?”嘴上雖是笑意,心中的憂思卻充滿了酸澀。

家國之愁莫不源於對故土、對根的熱愛。子美揮一揮狼毫,寫下“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憂思與愛傾斜於詩間;杜牧的“南朝四百八十寺”是對時政的控訴,滿含憂愁,確實對這時代充滿了無奈,對山河充滿了熱愛;現代詩人艾青發出一聲吶喊:“為什麼我的眼裡常含淚水?是因為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深刻的家國之愛才是那陣陣憂嘆的根由啊。

對自然的情有獨鍾也成了憂愁的事兒。難忘張岱獨去湖心亭看雪,賞那專屬於他的一個人的西湖雪。我們後人贊其雅士,卻不知他內心對自然的戀慕,對天然的渴求。張公雖痴,也是由於心裡的那一點愛意,那份對知己的企盼。更讓我欽佩的便是張公由愛而憂卻能豁達地看開,獨享自然之趣,巧遇看雪的游者,但守住了愛的寧靜。

更不用提人們因愛情而輾轉反側了。《半生緣》的愛全在曼鈞的信間,卻因那多舛的命運而憂思重重;渡邊徹聽見《挪威的森林》而喚起的對直子的回憶莫不摻雜著濃濃的愛和憂;張愛玲送別胡蘭成後,“佇立涕之久矣”,其中的複雜心緒又怎好揣摩?

古時的娥皇和女英因愛而生憂,恐怕是古時人們第一次對憂和愛的嘗試與記載了吧。無論是後來的瀟湘妃子灑在瀟湘竹上的點點淚痕,還是今日人們每日的憂慮,也都因對責任、對愛情、對世間萬物的執著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