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中國人,你為什麼不生氣》

〈中國人,你為什麼不生氣〉是龍應台1985年出版的《野火集》里的節選,因為開篇的論題是《開國人,你為什麼不生氣》,就做了書的題目。我注意到這本書在大陸是1988年3月第一版,這是一個令人敏感的時間,不知道1989年的天安門事件有沒有受這“野火”的影響,據部分學者評論,1989年應該是歷史的一個拐點,其性質和《萬曆十五年》有些相似。

先引述一部分原文的精彩內容吧:

在台灣,最容易生存的不是蟬螂,而是“壞人”,因為中國人怕事、自私,只要不殺到他床上去,他寧可閉著眼假寐。……

我看見攤販占據著你家的騎樓,在那兒燒火洗鍋,使走廊垢上一層厚厚的油污,腐臭的菜葉塞在牆角。半夜裡,吃客喝酒猜拳作樂,吵得雞犬不寧。

為什麼不生氣?你為什麼不跟他說“滾蛋”……

我看見成百的人到淡水河畔去欣賞落日、去釣魚。我也看見淡水河畔的住家整籠整籠地把惡臭的垃圾往河裡倒;廁所的排泄管直接通到河底。河水一漲,污穢氣直逼到呼吸里來。

愛河的人,你又為什麼不生氣?……。

我看見計程車穿來插去,最後停在右轉線上,卻沒有右轉的意思。一整列想右轉的車子就停滯下來,造成大阻塞。你坐在方向盤前,嘆口氣,覺得無奈。

你為什麼不生氣?

經過郊區,我聞到刺鼻的化學品燃燒的味道。走近海灘,看見工廠的廢料大股大股地流進海里,把海水染成一種奇異的顏色。灣里的小商人焚燒電纜,使灣里生出許多缺少腦子的嬰兒。我們的下一代——眼睛明亮、嗓音稚嫩、臉頰透紅的下一代,將在化學廢料中學游泳,他們的血管里將流著我們連名字都說不出來的毒素——

你又為什麼不生氣呢?難道一定要等到你自己的手臂也溫柔地捧著一個無腦嬰兒,你再無言地對天哭泣?

在隨後的一篇《中國人當然不生氣》中,羅肇錦分析了中國人不生氣的原因:和家庭為中心的社會結構,人口過剩,災害頻發及社會貧窮等因素有關,他們從戰亂饑荒中取得的經驗是“凡是自私自利的心愈重,生存的機會愈大。”中國人,已經把自私自利看成天經地義,那么見到別人自私自利,怎么還會生氣?身為中國人自私自利可以存身、可以保家,真是有百益而無一害,看到自私自利的事,怎么還會生氣。

龍應台以一介文人之力,在報刊上大聲疾呼,用現代公民意識評論台灣發生的事情,喚醒了台灣人民的國民意識,刺激了保守勢力,對於台灣的進步和發展應該有不可磨滅的功勞。她的書接連印了一百版,銷了二十萬冊 ,真是不脛而走(蕭乾語)。讀這冊書時,感覺到當時的台灣存在的問題和大陸現在遇到的問題有些相似:保守勢力要維穩,要加強熱愛祖國的教育,卻不懂得老百姓的愛國(愛政府)並不會是無條件的,一個對民眾生活不負責任的政府如何去愛?老百姓對政府部門不滿意卻沒有合適有效的途徑溝通時,民心就會漸漸失去。教育界一方面追求創新,另一方面卻壓制思想,不給予自由,形式主義、官僚主義風行,其惡果就是學生綜合能力的下降。

在《難局》里,龍應台還舉了蘇格拉底守法遇難,梭羅寧願坐牢,也不盲目繳稅的史話,提出了“當制度無力保護個人的時候,個人有沒有權利保護自己”“如果法的存在是為了個人,為什麼個人卻經常要為了法而犧牲呢?”的追問。

讀龍應台的文章,就像打開了一扇窗戶,讓你能夠更加直面你的生活,更深入地了解你所處的這個社會,當然也會更加明晰你今天的路該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