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你是座聳立的山

小鎮的汽車站到了。父親放下肩上一直背著的我的行李,說道:“到學校給家裡寫信。”這是走了十幾里山路後父親說的第一句話。我答應了聲,木訥的父親就再沒開口,只是默默地看車來的方向,手中拿著我簡單的行李。我從側面看了一眼父親,內心一陣酸楚。父親太蒼老了,但我卻要離家遠行去讀大學,他那已經布滿皺紋的臉上又不知要爬上幾道皺紋了,我這長子能給這個家帶來什麼,弟妹小,母親身體又不好。父親肩上的擔子……我忍不住又看了眼父親瘦小有些乾枯的身體,我擔心他會被艱辛的生活壓垮。車來了,我跳上汽車,父親在扎得結實的行李上又仔細地察看一遍,挨個兒拍了拍,才遞給我。我站在車門口,等著父親還有什麼話,但他只是眯著眼睛,看了我幾眼,終於沒說一句話。車開了,父親還站在那兒,直到變成了一個黑點,被汽車掀起的漫天塵土裹住。

②放寒假了,又回到了熟悉的山村熟悉的家。山村的生活依然重複單調,平平靜靜。父親去山上幹活還沒回來,母親正在屋內張羅著給雞餵食。我沒有聽從母親的話坐在屋裡,找了把鋤頭上山去找父親。

③村子四周都是山,山上向陽的一面開墾著許多梯田。我忘了問父親在哪座山上,只得一個個山去尋找。我爬上一道山樑,站在高處向四周張望,見對面一個山脊上有一個人正躬著腰。那背影是我十分熟悉的,遠遠看去,父親顯得那么瘦小,要不是正揮著鋤頭,真疑心那不過是山上的一棵樹,—塊石頭,一點也不起眼。我走過去,父親直起腰看清是我,笑著問:“回來啦?”“回來啦。”“回去吧?”“不,鋤一會兒吧。”父親便沒再堅持,我又像從前在家一樣跟在父親旁邊鋤起地。山坡上很靜,我們都沒有說話,像從前幹活一樣,能聽見有節奏的鋤地聲。

④天漸漸黑了,山腳邊的村子裡炊煙裊裊,傳來女人喚雞和狗吠的聲音。父親站起身,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拍拍身上的塵土,說道:“回去吧。”我扛起鋤頭,沿著小路,慢慢向山腳走去。父親走得很慢,頭上的咖啡色氈帽上有些塵土,我幾次想替他撣去,但終於停住了手,我不想打攪正在專心走路的父親。

⑤幾年過去了,到了四年級,研究生考試開始報名了。但我卻犯起了躊躇,左思右想總下不了決心,眼前老是晃動著父親那雙疲憊的眼睛,還有幾個年幼正在上學的弟妹的滿是熱切盼望的眼睛,然而放棄多年的心血……我有些瀕於絕望了,但我終於決定回家去徵求父親的意見。父親對我的突然回家只略微有些驚訝,卻沒有問。吃過晚飯,收拾好後,父親和我坐在廚房裡的桌邊,母親在一旁納著鞋底,小弟弟坐在舊桌邊做他的作業。我艱難地開口了:“我想讀研究生,特地回家來商量,我只是擔心……”我沒有說下去,看著眼前蒼老的雙親,看看古舊被煙燻得昏暗的牆壁,我突然想罵自己。父親長時間地沉默著,臉上仍是那平靜的表情,母親停止了納鞋,一會兒看看我,一會兒看看父親,嘴張了幾下終於沒說。屋子裡一陣凝固般地寂靜,我的心悲哀起來,為父親也為自己。

⑧父親打破了沉默,聲音很安詳:“考吧,別擔心家裡。”我剛想張嘴,父親又說:“讀書是好事,不能誤了。坐了一天車,早點歇吧。”母親納鞋的聲音又響起來了,屋內又沉默了。我沒有再說什麼,站起來向裡屋走去。

⑦第二天父親送我上路了,我們一前一後走著,和第一次送我上大學一樣,所不同的是,沒背行李,但我卻多了份重壓。車來了,父親道:“到學校好好考。”我使勁點點頭。車已經開得老遠了,我還能看見父親仍站在那兒。

⑧父親,回去吧。

從家裡到小鎮,路一定不短,父親一直幫我背著行李,那是默默的,無法表達出來的不捨之情。因為從今以後,父親就不能再天天見到兒子,那所有的留戀與不捨,在這時候,只有用幫兒子背點東西來表達了。

2.生活的辛苦,使父親除了埋頭幹活,沒有別的愛好和休閒時光,這樣的長年累月的辛勞,人怎么會不木訥呢?這也是中國農村很多老人的寫照。你題目中另一個人物我沒讀過,你自己去找一找。

3.父親去山上幹活還沒回來,母親正在屋內張羅著給雞餵食。

4.是作者想見到父親的心情太急迫,所以才忘記向母親詢問。

5.眼前老是晃動著父親那雙疲憊的眼睛,還有幾個年幼正在上學的弟妹的滿是熱切盼望的眼睛,眼前蒼老的雙親,看看古舊被煙燻得昏暗的牆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