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傾聽造紙廠的訴說
為了了解更詳細的情況和直接材料,我們5月3日上午到鄭州造紙廠做實地調查。一路上我們見到了很多工廠,從它們那幾乎一個模式的已帶陳舊的朱紅大門和依稀可見的“勤儉建國、力爭上遊”之類的標語,我們可以想像出他們當年的輝煌和為國家所做的貢獻,但是如今都已經失去了昔日的光彩。經過十幾個工廠的大門,竟然沒有發現一絲歡慶勞動節的氣氛,我們不禁感慨這到底是誰的勞動節啊!幾經周折我們找到了造紙廠的大門,大門緊鎖著,也沒有見到廠牌。經過確認是造紙廠後我們便從側門徑直往裡走,門衛叫住了我們,不管我們怎么解釋都堅決不讓我們進去。於是我們來到了造紙廠的家屬院。跟造紙廠的工人交談,詢問造紙廠的情況和他們的生活境況。我們了解到了現在工廠主要由工會負責,於是想辦法找到了造紙廠工會主席劉玉蕊的家裡。劉玉蕊是一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女士,她給我們的第一感覺是非常幹練,為了整理廠里的財務,她這兩天正在加班工作。我們說明身份和來意後,她首先就跟我們說:“現在是在跟資本家作鬥爭,工人的處境很艱難啊。”從她那裡我們得知,五一節那天北大和清華的學生也來過。當知道我們都是黨員時,劉玉蕊說:“我不是黨員,有些黨員比普通工人的覺悟還低。”從她的話語中,我們也感受到了黨員在工人中的形象與地位。劉玉蕊很信任我們,熱情地接受了我們的要求,到廠里去跟我們座談,向我們詳細介紹了造紙廠被欺詐兼併的大概過程:鄭州市造紙廠建於1958年,原來屬於國有中一型企業,有職工1100多人,以前效益不錯。1995年由於環保考慮實行政策性停產,職工集體下崗。從1995年到1997年,職工沒有領到一分錢工資,過年的時候政府給職工發140元還被廠長扣下40元。但從1995年至1998年
8月,工人都沒有提出任何要求。1995年新廠長程文奎上任,說要發展第三產業,把工廠的設備租賃所得的十七八萬元揮霍一空。1997年10月,自稱是河南省口岸辦下屬的一家國有企業的河南豐華實業股份有限公司向鄭州市政府和造紙廠廠長提交了一份可行性報告,準備對造紙廠實施兼併。
豐華公司承諾:
(1)建國家級鋁鈦鈷工廠;
(2)承包俄羅斯航空運輸包裝;
(3)建國家級保稅倉庫;
(4)把造紙廠的全部生產線恢復;
(5)造紙廠職工全員安排工作,待遇翻番,包統籌和養老,以前造紙廠所拖欠的工資全部予以補發。
豐華公司領著造紙廠的職工去參觀他們的企業(後來才知道那其實是他朋友的企業),兼併的前一天給職工每人發了一袋50斤的麵粉。第二天開會,職工全部舉手通過,同意兼併。兼併後,豐華公司組織了一部分職工進行了為期3個月的上崗培訓。但是問題就開始出來了:培訓完後無崗可上。1998年至1999年,豐華公司把造紙廠的機修車間約200萬的國有資產以僅僅不到二十萬的價錢變賣出去。原廠長程文奎當上了豐華公司總經理,拿著3000元的月工資以及小車、別墅,不管工廠的前途。兼併後,豐華公司僅僅兌現了當初承諾的一少部分,給職工發了兩個月170元的工資。但這遠低於鄭州市規定的最低生活保障235元。劉玉蕊說,以前污染主要是紙漿車間,如果買成品漿,污染度肯定不會超過國家標準。但是把機修車間變賣出去後就意味著造紙廠將不能生產了。職工反應了情況,提出了很多好的建議,但是豐華公司不予理睬,卻準備把工人攆向社會。劉玉蕊早在1993年就第一批下崗了,此後她自己開企業、辦書店,效益挺不錯。因為劉女士能力強而又為人善良,從1995年至1999年,工人們一直請她回到工廠為帶領大家主持正義。工人們對她說:“劉玉蕊,你救急救不了窮啊。為了我們工人,出來吧。”她跟我們說自己去買菜時老看到造紙廠的工人在撿菜葉,心裡很不是滋味。於是,在工人們的一再要求下,劉玉蕊把自己的廠子交給自己的妹妹,把資產3萬元的書店以1萬元價格轉手給同學後,於1999年9月下旬出來了。她對她的同學說:“為了生存,來不了了,鬧革命去。”她出來帶領大家團結一致往上反映情況,上訪。劉玉蕊說,他們一開始就說好一不堵馬路,二不打砸搶,只是要保護國有財產。1999年10月,豐華公司提出戰略方針:40歲以上的職工由豐華公司代管檔案,而統籌則到政府統籌辦交,工人自己負擔70%,豐華公司承擔30%,給工人十天辦理手續時間。結果工人都沒有來辦理,到第十天,所有工人全部來到工廠,把豐華公司趕出造紙廠。這是造紙廠工人與豐華公司的第一次正面衝突。在政府出面保證的情況下,工人退讓了。此後的一年裡,工人到處上訪都毫無結果。XX年6月7日,工人們再一次起來把豐華公司的人攆出工廠,關上大門。工人們自己成立了以副廠長李嘉慶為總指揮的七人領導機構。這樣,工人們與豐華公司和政府僵持了兩個月。8月7日,李嘉慶突然被秘密抓走。8月8日早上,劉玉蕊接到公安局的電話,說公安人員要到造紙廠來。因為此前公安人員也來過多次,人數幾個到二三十個不等,所以劉玉蕊認為這一次和以前沒什麼大的區別,也就不太當回事。她當時正準備自己開一個飯店,所以稍微晚一些去上班。當她騎著機車出家屬院到工廠大門時,發現停著一輛黃河大客車,公安人員正在陸續從車上下來。當時工廠一天兩班,那時候到廠里換班的只有十幾個人。劉玉蕊感覺不對勁,便趕忙回去叫人。一個叫黃夢勤的工人知道後便敲著一個盤子到處叫到:“大家快來呀,警察來封我們廠了。”一些退休工人趕忙把工廠大門鎖上。派出所的民警用三把大鉗子絞門,工人們便搶他們的鉗子不讓他們絞。在此情況下,徐建華隊長一聲令下:“上!”無數公安人員準備翻門而入。工人們使勁搖門,不讓他們進。劉玉蕊當時在門裡邊,見此情況,便讓工人把門打開。四列縱隊好幾百人的警校學員開進廠里。此時工人們發現,外邊的街道上,從西站到花園路已經沒十米設一崗,進行戒嚴。四列縱隊往裡一分,中間隔出一條大道,鄭州市政府秘書長李憲昭從車上下來往裡走。工人們哭著跪著喊到:“我們有什麼錯?”上午9:00,來了四輛120急救車,警察開始抓人。豐華公司在門外指點,不分男女老少都抓走。人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