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卷九十三 列傳第八十一



昌字還國,一名折,屈丐之第二子也。既僣位,改年承光。太武聞屈丐死,諸子相攻,關中大亂,於是西伐。乃以輕騎一萬八千,濟河襲昌。時冬至之日,昌宴饗,王師奄到,上下驚擾。車駕次於黑水,去其城三十餘里,昌乃出戰。太武馳往擊之,昌退走入城,未閉門,軍士乘勝入其西宮,焚其西門,夜宿城北。明日分軍四出,徙萬餘家而還。

後昌遣弟定與司空奚斤相持於長安,太武乘虛西伐,濟君子津,輕騎三萬,倍道兼行。群臣鹹諫曰:"統萬城堅,非一日可拔。今輕軍討之,進不可克,退無所資。不若步軍攻具,一時俱往。"帝曰:"夫用兵之術,攻城最下,不得已而用之。如其攻具一時俱往,賊必懼而堅守。若攻不時拔,則食盡兵疲,外無所掠,非上策也。朕以輕騎至其城下,彼先聞有步軍,步從見騎至,必當心閒。朕且羸師以誘之,若得一戰,擒之必矣。所以然者,軍士去家二千里,後有黃河之難,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也。以是決戰則有餘,攻城則不足。"遂行,次於黑水,分軍伏於谷,而以少眾至其城下。昌將狄子玉來降,說:使人追其弟定,定曰:"城堅峻未可攻拔,待擒斤等,然後徐往,內外擊之,有何不濟?"昌以為然。太武惡之,退軍城北,示昌以弱,遣永昌王健及娥清等分騎五千,西掠居人。會軍士負罪,亡入昌城,言官軍糧盡,士卒食菜,輜重在後,步兵未至,擊之為便。昌信其言,引眾出城,步騎三萬。司徒長孫翰等鹹言昌步陣難陷,宜避其鋒,且待步兵,一時奮擊。帝曰:"不然,遠來求賊,恐其不出。今避而不擊,彼奮我弱,非計也。"遂收軍偽北,引而疲之。昌以為退,鼓譟而前,舒陣為翼。行五六里,帝沖之,賊陣不動。稍前行,會有風起,方術官趙倪勸帝更待後日,崔浩叱之。帝乃分騎為左右以掎之。帝墜馬,賊已逼,帝騰馬刺殺其尚書斛黎文,殺騎賊十餘人。流矢中帝,帝奮擊不輟。昌軍大潰,不及入城,奔投上邽。遂克其城。

初,屈丐奢,好修宮室,城高十仞,基厚三十步,上廣十步,宮牆五仞,其堅可以礪刀斧。台榭高大,飛閣相連,皆雕鏤圖畫,被以綺繡,飾以丹青,窮極文采。帝顧謂左右曰:"蕞爾小國,而用人如此,雖欲不亡,其可得乎?"

侍御史安頡禽昌,帝使侍中古弼迎昌至京師,舍之西宮門內,給以乘輿之副。又詔昌尚始平公主,假會稽公,封為秦王,坐謀反伏誅。

昌弟定,小字直獖,屈丐之第五子也。凶暴無賴。昌敗,定奔於平涼,自稱尊號,改年勝光。定登陰槃山,望其本國,泣曰:"先帝以朕承大業者,豈有今日之事乎!使天假朕年,當與卿諸人建季興之業。"俄而群狐百數,鳴於其側,定命射之,無所獲。惡之曰:"所見亦大不臧,咄咄天道,復何言哉!"

定與宋連和,遙分河北。自恆山以東,屬宋;恆山以西,屬定。太武親率輕騎襲平涼。定救平涼,方陣自固。帝四面圍之,斷其水草,定不得水,引眾下原,詔武衛將軍丘眷擊之。定眾潰,被創,單騎遁走,由其餘眾,乃西保上邽。神蒨四年,為吐谷渾慕璝所襲,禽定送京師,伏誅。

徒河慕容廆,字弈洛瑰,本出昌黎。曾祖莫護跋,魏初,率諸部落入居遼西,從司馬宣王討公孫氏,拜率義王,始建王府於棘城之北。祖木延,從毌丘儉征高麗有功,始號左賢王。父涉歸,以勛進拜鮮卑單于,遷邑遼東。涉歸死,廆代領部落。以遼東僻遠,遷於徒河之青山。穆帝世,頗為東部之患。廆死,子晃嗣。

晃字元真,號年為元年,自稱燕王。建國二年,昭成納晃女為後。四年,晃城和龍而都焉。征高麗大破之,遂入丸都,掘高麗王釗父利墓,載其屍,焚其宮室,毀丸都而歸。釗後稱臣,乃歸其父屍。晃死,子俊嗣。

俊字宣英,既襲位,號年為元年。聞石氏亂,乃礪甲嚴兵,將為進取之計,徙都於薊。建國十五年,俊僣稱皇帝,置百官,號年天璽,國稱大燕。十六年,自薊遷都於鄴,號年光壽。俊死,第三子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