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卷九十三 列傳第八十一



登國元年,垂僣位,號年為建興。繕宗廟社稷於中山,盡有幽、冀、平州之地,遣使朝貢。三年,道武遣九原公儀使於垂,垂又遣使朝貢。四年,道武遣陳留公虔使於垂,垂又遣使朝貢。五年,又遣秦王觚使於垂,垂留觚不遣,遂絕行人。垂議討慕容水,太史令靳安言於垂曰:"彗星經尾、箕之分,燕當有野死之王。不出五年,其國必亡。歲在鶉火,必克長子。"垂乃止。安出而謂人曰:"此眾既並,終不能久。"安蓋知道武之興也,而不敢言。先是,丁零翟遼叛垂,後遣使謝罪,垂不許。遼怒,遂自號大魏天王,屯滑台,與垂相擊。死,子釗代之。及垂征克滑台,釗奔長子。垂議征長子,諸將鹹諫。以永國未有釁,請他年。垂將從之,垂弟司徒、范陽王德固勸垂。垂曰:"司徒議與吾同,且吾投老,叩囊底智足以克之,不復留逆賊以累子孫。"乃伐永克之。

十年,垂遣其太子寶來寇。始寶之來,垂已有疾。自到五原,道武斷其行路,父子問絕。帝乃詭其行人之辭,臨河告之曰:"汝父已死,何不遽還?"寶兄弟聞之憂怖,以為信然,於是士卒駭動。初,寶至幽州,其所乘車軸無故自折。占工靳安以為大凶,固勸令還,寶怒,不從。至是,問安。安曰:"速去可免。"寶愈恐。安退告人曰:"今將死於他鄉,屍骸委於草野,為烏鳶螻蟻所食,不復見家族。"十月,寶燒船夜遁。時河冰未成,寶謂帝不能度,不設斥候。十一月,天暴風寒,冰合,帝進軍濟河急追之。至參合陂西,靳安言於寶曰:"今日西北風動,是軍將至之應,宜兼行速去,不然必危。"其夜,帝部分眾軍,東西為掎角之勢。約勒士卒,束馬口,銜枚無聲。昧爽,眾軍齊進,日出登山,下臨其營。寶眾晨將東引,顧見軍至,遂驚擾。帝縱騎騰躡,馬者蹶倒冰上。寶及諸父兄弟,軍馬迸散,僅以身免。寶軍四五萬人,一時放仗,斂手就羈。擒其王公文武數千。垂復欲來寇,太史曰:"太白夕沒西方,數日後見東方,此為躁兵,先舉者亡。"垂不從,鑿山開道,至寶前敗所,見積骸如丘,設祭弔之。死者父兄子弟遂皆嗥哭,聲震山川,垂慚忿嘔血,發病而還,死於上谷。寶僣立。

寶字道裕,垂之第四子也。少輕果,無志操,好人佞己。為太子,砥厲自修。垂妻段氏謂垂曰:"寶姿質雍容,柔而不斷,承平則為仁明之主,處難則非濟世之雄。今托以大業,未見克昌之美。遼西、高陽,兒之俊賢者,宜擇一以樹之。趙王驎奸詐負氣,常有輕寶之心,恐難作。"垂不納。寶聞,深以為恨。寶既僣位,年號永康。遣驎逼其母段氏自裁。段氏怒曰:"汝兄弟尚逼殺母,安能保社稷?吾豈惜死!"遂自殺。寶議以後謀廢嫡,稱無母之道,不宜成喪,群臣鹹以為然。寶中書令眭邃執意抗言,寶從之而止。

皇始元年,道武南伐。及克信都,寶大懼,夜來犯營,帝擊破之。寶走中山,遂奔薊。寶子清河王會先守龍城,聞寶被圍,率眾赴難,逢寶於路。寶分奪其軍,以授弟遼西王農等。會怒,襲農殺之,勒兵攻寶。寶走龍城,會追圍之。侍御郎高雲襲敗會師,會奔中山。寶命云為子,封夕陽公。會至中山,為慕容普鄰所殺。寶至龍城,垂舅蘭汗拒之,寶南走奔薊。汗復遣迎。寶以汗,垂之季舅,子盛又汗之婿也,必謂無二,乃還龍城。汗殺之,及子策等百餘人。汗自稱大都督、大單于、昌黎王,號年青龍。以盛子婿,哀而宥之。

盛字道運,寶長子也。垂封為長樂公,寶僣立,進爵為王。蘭汗之殺寶也,以盛為侍中、左光祿大夫。盛乃間汗兄弟,使相疑害。李旱、衛雙、劉志、張貞等皆盛之舊昵,汗太子穆並引為腹心。盛結旱等,因汗、穆等醉,夜襲殺之。僣尊號,改年為建平,又號年為長樂。盛改稱庶人大王。盛以寶暗而不斷,遂峻極威刑,於是上下震局。前將軍段璣等夜鼓譟攻盛;傷之。遂輦升殿,召叔父河間公熙,屬以後事,熙未至而死。

熙字道文,小字長生,垂之少子也。群臣與盛伯母丁氏議,以其家多難,宜立長君,遂廢盛子定,迎熙立之。熙立,殺定,年號光始。築龍騰苑,起雲山於苑內。又起逍遙宮、甘露殿,連房數百,觀閣相交。鑿天河渠,引水入宮。又為妻苻氏鑿曲光海、清涼池。季夏盛暑,不得休息,暍死者太半。熙游城南,止大柳樹下,若有人呼曰:"大王且止。"熙惡之,伐其樹,下有蛇長丈余。熙盡殺寶諸子,改年為建始。又為其妻起承華殿,負土於北門,土與谷同價。典軍杜靜載棺詣闕,上書極諫,熙大怒,斬之。熙妻當季夏思凍魚膾,仲冬鬚生地黃,切責不得,加有司大辟。苻氏死,熙擁其屍僵仆絕息,久而乃蘇,悲號擗踴,斬衰食粥。大斂之後,復啟而交接。制百官哭臨,沙門素服。令有司案檢,有淚者為忠,無淚者罪之,群臣莫不含辛以為淚。及葬,熙被發徒步,從轜車毀城門而出。長老相謂曰:"慕容氏自毀其門,將不久矣。"衛中將軍馮跋兄弟閉門拒熙,執而殺之。立夕陽公云為王。雲,寶之養子也,複姓高氏,年號正始。跋又殺雲自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