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卷三十 列傳第十八



未幾,歷郢、虢、懷三州刺史。在懷州決沁水東注,名曰利人渠,又派入溫縣,名曰溫潤渠,以溉舄鹹,人賴其利。後為齊州刺史,糶官米而自糶,坐除名。

後從幸洛陽,帝從容謂曰:"我始為大司馬,及總百揆,頻繁左右,與卿足為恩舊。卿若無過,位與高熲齊。坐與凶人交構,由是廢黜。言念疇昔之恩,復處牧伯之位,何乃不思報效,以至於此!吾不忍殺卿,是屈法申私耳。"賁俯伏陳謝。詔複本官。後數日,對詔失旨,又自敘功績,有怨言。帝大怒,謂群臣曰:"吾將與賁一州,觀此,不可復用。"

後皇太子為其言曰:"此輩並有佐命功,雖性行輕險,誠不可棄。"帝曰:"我抑屈之,全其命也。微劉昉、鄭譯及賁、柳裘、皇甫績等,則我不至此。然此等皆反覆子也。當周宣帝時,以無賴得幸。及帝大漸,顏之儀等請以趙王輔政,此輩行詐,顧命於我。我將為政,又欲亂之,故昉謀大逆於前,譯為巫蠱於後。如賁之例,皆不滿志,任之則不遜,致之則怨,自難信也,非我棄之。眾人見此,或有竊議,謂我薄於功臣,斯不然矣。"蘇威進曰:"漢光武欲全功臣,皆以列侯奉朝請,至尊仁育,復用此道以安之。"上曰:"然。"遂廢,卒於家。

勇字季禮,景裕從弟也。父璧,魏下邳太守。勇初與景裕俱在學,其叔同曰:"白頭必以文通,季禮當以武達。興吾門者,二子也。"幽州反者仆骨邢以勇為本郡范陽王,時年十八。後葛榮又以勇為燕王。齊神武起兵,盧文偉召之,不應。爾朱氏滅,乃赴晉陽。

神武署丞相主簿。屬山西霜儉,運山東租輸,皆令實載,違者罪之。令勇典其事。鄉郡公主虛僦千餘車,勇劾之。公主訴於神武,而勇守法不虧。神武謂郭秀曰:"盧勇懍懍,有不可犯色,真公人也。方當委之大事,豈止納租而已。"後行洛州事。

元象初,官軍圍廣州,未拔,行台侯景聞西魏救兵將至,集諸將議之。勇請進觀形勢,於是率百騎,各攏一馬。至大騩山,知西魏將李景和將至。勇乃多置幡旗於樹頭,分騎為數十隊,鳴角直前。禽西魏儀同程華,斬儀同王征蠻而還。

再遷陽州刺史,鎮宜陽。叛人韓木蘭、陳忻等常為邊患,勇大破之。啟求入朝,神武賜勇書曰:"吾委卿陽州,安枕高臥,無西南之慮矣。表啟宜停,當使漢兒之中,無在卿前者。"卒,年三十二。勇有馬五百匹,私造甲仗,遺啟盡獻之。贈司空、冀州刺史,謚武貞。

誕本名恭祖。曾祖晏,博學,善隸書,有名於世;仕慕容氏,位給事黃門侍郎,營丘、成周二郡守。祖壽,太子洗馬;慕容氏滅,入魏為魯郡守。

父叔仁,年十八,州辟主簿,舉秀才,除員外郎。以親老乃辭歸就養。

父母既沒哀毀六年,躬營墳壠,遂有終焉之志。景明中,被征入洛,授武賁中郎將,非其好也。尋除鎮遠將軍、通直散騎常侍,並稱疾不朝。乃出為幽州司馬,又辭歸鄉里。當時鹹稱其高尚焉。

誕於度世為族弟。幼而通亮,博學,有祠彩。郡辟功曹,州舉秀才,不得。起家侍御史,累遷輔國大將軍、太中大夫、幽州別駕、北豫州都督府長史。時刺史高仲密以州歸西魏,遣大將軍李遠率軍赴援,誕與文武二千餘人奉候大軍。以功授鎮東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封固安縣伯。尋加散騎侍郎,拜給事黃門侍郎。

魏帝詔曰:"經師易求,人師難得。朕諸兒稍長,欲令卿為師。"於是親幸晉王第,敕晉王以下皆拜之於帝前,因賜名曰誕。加征東將軍、散騎常侍。周文帝又以誕儒宗學府,為當世所推,乃拜國子祭酒,進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恭帝二年,除秘書監,後以疾卒。

論曰:盧玄緒業著聞,首應旌命,子孫繼跡,為世盛門。其文武功列殆無足紀,而見重於時,聲高冠帶,蓋德業儒素有過人者。伯源兄弟亦有二方之風流,雅道家聲,諸子不逮。思道一代俊偉,而宦途寥落,雖曰窮通有命,抑亦不護細行之所致乎!潛及昌衡,雅素之紀,家風克嗣,堂構無虧。子剛使酒誕節,蓋亦明珠之類。長仁諫說可重,一簣而傾,惜矣!伯舉、仲宣,文雅俱劭。叔彪志尚宏遠,任俠好謀。文偉望重地華,早有志尚,間關夷險之際,終遇英雄之主,雖禮秩未弘,亦為佐命之一也。詢祖辭情艷發,早著聲名,負其才地,肆情矜矯,位遇未聞,弱年夭逝。若得終介眉壽,通塞未可量焉。叔倫質器洪厚,卷舒兼濟。子章殘忍為志,咎之徒也。景裕兄弟,雅業可宗,雖擇木異邦,而立名俱劭。辯捐益成務,其殆優乎。勇雖文武異趣,各其美也。賁二三其德,雖取悅於報己,而移之在我,亦安能其罵人。見遣末路,尚何足怪?誕不殞儒業,亦足稱雲。

《北史》 唐·李延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