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卷三十 列傳第十八



初同之為黃門也,與節閔帝俱在門下,同異其為人,素相款托。帝以恩舊,許之,除儀同三司。永熙初,薨,贈尚書右僕射。四子,長子斐嗣。

斐字子章,性殘忍,以強斷知名。齊文襄引為大將軍府刑獄參軍,謂云:"狂簡,斐然成章,非嘉名字也。"天保中,稍遷尚書左丞,別典京畿詔獄。酷濫非人情所為,無問事之大小,拷掠過度,於大棒車輻下死者非一。或嚴冬至寒,置囚於冰雪之上;或盛夏酷熱,暴之日下,枉陷人致死者,前後百數人。伺察官人罪失,動即奏聞。朝士見之,莫不重跡屏氣,皆目之為校事。斐揚揚得志,言必自矜。後以謗史事,與李庶俱病鞭杖,死獄中。斐弟筠,青州中從事。

同兄靜,好學有風度,飲酒至數斗不亂。終於太常丞。大統初,贈太僕卿、平州刺史。靜子景裕。

景裕字仲孺,小字白頭。少敏,專經為學。居拒馬河,將一老婢作食,妻子不自隨從。又避地大寧山,不營世事。居無二業,唯在註解。其叔父同職居顯要,而景裕止於園舍,情均郊野。謙恭守道,貞素自得,由是世號居士。節閔初,除國子博士,參議正聲,其見親遇,待以不臣之禮。永熙初,以例解。天平中,還鄉里。與邢子才、魏季景、魏收、邢昕等同征赴鄴,景裕寓托僧寺,講聽不已。未幾,歸本郡。

河間邢摩納與景裕從兄仲禮據鄉作逆,逼其同反,以應西魏。齊神武命都督賀拔仁討平之。聞景裕經明行著,驛馬特徵。既而舍之,使教諸子,在館十日一歸家,隨以鼎食。景裕風儀言行,雅見嗟賞。

先是,景裕注《周易》、《尚書》、《孝經》、《論語》、《禮記》、《老子》,其《毛詩》、《春秋左氏》未訖。齊文襄入相,於第開講;招延時俊,令景裕解所注《易》。景裕理義精微,吐發閒雅。時有問難,或相詆訶,大聲厲色,言至不遜。而景裕神彩儼然,風誦如一,從容往復,無際可尋,由是士君子嗟美之。初,元顥入洛,以為中書郎。普泰中,復除國子博士。進退其間,未曾有得失之色。性清靜,淡於榮利,弊衣粗食,恬然自安,終日端嚴,如對賓客。興和中,補齊王開府屬,卒於晉陽。神武悼惜之。

景裕雖不聚徒教授,所注《易》大行於世。又好釋氏,通其大義。天竺胡沙門道悕,每譯諸經論,輒托景裕為之序。景裕之敗也,系晉陽獄,至心誦經,枷鎖自脫。是時,又有人負罪當死,夢沙門教講經,覺時如所夢,謂誦千遍,臨刑刀折。主者以聞,赦之。此經遂行,號曰《高王觀世音》。景裕弟辯。

辯字景宣,少好學,博通經籍。正光初,舉秀才,為太學博士。以《大戴禮》未有解詁,辯乃注之。其兄景裕為當時碩儒,謂辯曰:"昔侍中注《小戴》,今汝注《大戴》,庶纂前修矣。"節閔帝立,除中書舍人。屬齊神武起兵信都,既破爾朱氏,遂鼓行指洛。節閔遣辯持節勞之於鄴。神武令辯見其所奉中興主,辯抗節不從。神武怒曰:"我舉大義,誅群醜,車駕在此,誰遣爾來?"辯抗言酬答,守節不撓。神武異之,舍而不逼。

孝武即位,以辯為廣平王贊師。永熙二年,平等浮屠成,孝武會萬僧於寺。石佛低舉其頭,終日乃止。帝禮拜之。辯曰:"石立社移,自古有此,陛下何怪。"及帝入關,事起倉卒,辯不及至家,單馬而從。或問辯曰:"得辭家不?"辯曰:"門外之道,以義斷恩,復何辭也。"

孝武至長安,封范陽縣公。歷位給事黃門侍郎,領著作,加本州大中正。周文帝以辯有儒術,甚禮之,朝廷大議,常召顧問。遷太子少保,領國子祭酒。趙青雀之亂,魏太子出居渭北,辯時隨從,亦不告家人。其執志敢決,皆此類也。尋除太常卿、太子少傅,轉少師,魏太子及諸王等皆行束脩之禮,受業於辯,進爵范陽郡公。

自孝武西遷,朝儀湮墜,於時朝廷憲章、乘輿法服、金石律呂、晷刻渾儀,皆令辯因時制宜。皆合軌度,多依古禮。性強記默識,能斷大事,凡所創製,處之不疑。加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累遷尚書令。及建門官,為師氏中大夫。明帝即位,遷小宗伯,進位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