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刻拍案驚奇》卷十七 西山觀設輦度亡魂 開封府備棺迫活命


卻說吳氏自同兒子達生房裡睡了。上得床來,心裡想道:“此時那道士畢竟摟著兩個標緻小童,乾那話兒了;我卻獨自個宿。”想了又想,陰中火發,著實難熬。噤了一噤,把牙齒咬得咯咯的響,出了一身汗。剛剛騰朧睡去,忽聽得床前腳步響,抬頭起看,只見一個人揭開帳子,颶的鑽上床來。吳氏聽得聲音,卻是日裡的知觀,輕輕道:“多蒙娘子秋波示意,小道敢不留心?趁此夜深入靜,娘子作成好事則個。”就將黃瓜般一條玉莖塞將過去,吳氏並不推辭,慨然承受。正到酣暢之處,只見一個小道童也揭開帳來尋師父,見師父幹事興頭,喊道:“好內眷!如何偷出家人,做得好事!同我捉個頭,便不聲張。”就伸只手去吳氏腰裡亂摸。知觀喝道:“我在此,不得無禮!”吳氏被道士弄得爽快,正待要丟了,吃此一驚,颯然覺來,卻是南柯一夢。把手模模陰門邊,只見兩腿俱濕,連席上多有了陰水,忙把手帕抹淨,嘆了一口氣道:“好個夢!怎能勾如此僥倖?”一夜睡不安穩。
天明起來,外邊鐘鼓響,叫丫鬟擔湯運水,出去伏侍道士。那兩個道童倚著年小,也進孝堂來討東討西,看看熟分了。吳氏正在孝堂中坐著,只見一個道童進來討茶吃。吳氏叫住問他道:“你叫甚么名字?”道童道:“小道叫做太清。”吳氏道:“那一位大些的?”道童道:“叫做太素。”吳氏道:“你兩個昨夜那一個與師父做一頭睡?”道童道:“一頭睡,便怎么?”吳氏莊“只怕師父有些不老成。”道童嘻嘻的笑道:“這大娘到會取笑。”說罷,走了出去,把造間所言,私下對師父一一說了。不由這知觀不動了心,想道:“說這般話的,定是有風情的,只是雖在孝堂中,相離咫尺,卻分個內外,如何好大大撩撥他撩撥?”以心問心,忽然道:“有計了。”須臾,吳氏出來上香,知觀一手拿著鈴杵,一手執笏,急急走去並立箸,口中唱箸《浪淘沙》。詞云:
稽首大羅天,法眷姻緣。如花玉貌正當年。帳冷帷空孤枕畔,在自熬煎。為此建齋筵,迫薦心虔。亡魂超度意無牽。急到藍橋來解渴,同做神仙。
這知觀把此詞朗誦,分明是打動他自薦之意。那吳氏聽得,也解其意,微微笑道:“師父說話,如何夾七夾八?”知觀道:“都是正經法門,當初前輩神仙遺下美話,做吾等榜樣的。”吳氏老大明白,曉得知觀有意於他了。進去剝了半碗細果,燒了一壺好清茶,叫丫鬟送出來與知觀吃。分付丫鬟對知觀說:“大娘送來與師父解渴的。”把這句話與知觀詞中之語,暗地照應,只當是寫個“肯”字。知觀聽得,不勝之喜,不覺手之舞之,足之蹈之。那裡還管甚么《靈寶道經》、《紫霄秘籙》一心只念的是風月機關、洞房春意。密叫道童打聽吳氏臥房,見說與兒子同房歇宿,有丫鬟相伴,思量不好竟自聞得進去。
到晚來與兩個道童上床宿了。一心想著吳氏日裡光景,且把道童太清出出火氣,弄得床板格格價響。摟著背脊,口裡說道:“我的乖!我與你兩個商量件事體,我看主人娘子,十分有意於我,若是弄得到手,連你們也帶挈得些甜頭不見得。只是內外隔絕,他房中有兒子,有丫鬟,我這裡須有你兩個不便,如何是好?”太清接口道:“我們須不妨事。”知觀道:“他初起頭,也要避生人眼目。”太素道:“我見孝堂中有張魂床,且是帳褥鋪設得齊整。此處非內非外,正好做偷情之所。”知觀道:“我的乖!說得有理,我明日有計了。”對他兩個耳畔說道:“須是如此如此。”太清太素齊拍手道:“妙,妙!”說得動火,知觀與太清完了事,弄得兩個小伙子興發難遏,沒出豁各放了一個手統,一夜無詞。次日天早起來,與吳氏相見了。對吳氏道:“今日是齋壇第三日了。小道有法術攝召,可以致得尊夫亡魂來與娘子相會一番,娘子心下如何?”吳氏道:“若得如此,可知好哩!只不知法師要如何作用?”知觀道:“須用白絹作一條橋在孝堂中,小道攝召亡魂渡橋來相會。卻是只好留一個親人守著,人多了陽氣盛,便不得來。又須關著孝堂,勿令人窺視,泄了天機。”吳氏道:“親人只有我與小兒兩人。兒子小,不曉得甚么,就會他父親也無乾。奴家須是要會丈夫一面。待奴家在孝堂守著,看法師作用罷。”知觀道:“如此最妙。”吳氏到裡邊箱子裡,取出白絹二匹與知觀。知觀接絹在手,叫吳氏扯了一頭,他扯了一頭,量來量去,東折西折,只管與吳氏調眼色。交著手時,便輕輕把指頭彈著手腕,吳氏也不做聲。知觀又指撥把台桌搭成一橋,恰好把孝堂路徑塞住,外邊就看簾裡邊不著了。知觀出來分付兩個道童道:“我閉著孝堂,召請亡魂,你兩個須守著門,不可使外人窺看,破了法術。”兩人心照,應聲曉得了。吳氏也分付兒子與丫鬟道:“法師召請亡魂與我相會,要秘密寂靜,你們只在房裡,不可出來羅唣!”那兒子達生見說召得父親魂,口裡嚷道:“我也要見見爹爹。”吳氏道:“我的兒,法師說‘生人多了,陽氣盛,召請不來。’故此只好你母親一個守靈。你要看不打緊,萬一為此召不來,空成畫餅,且等這番果然召得爹爹來,以後卻教你相見便是。”吳氏心裡也曉得知觀必定是託故,有此蹊蹺,把甜言美語穩住兒子,又尋好些果子與了他,把丫鬟同他反關住在房裡了,出來進孝堂內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