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周列國志》第八十回 夫差違諫釋越 勾踐竭力事吳
越王既入吳界,先遣范蠡見太宰蠡將寶物女子,開單呈獻於下。越王再拜稽首曰:“東海役臣勾踐,不自量力,得罪邊境。大王赦其深辜①,使執箕帚;誠蒙厚恩,得保須臾之命,不勝感戴!勾踐謹叩首頓首。”夫差曰:“寡人若念先君之仇,子今日無生理!”勾踐復叩首曰:“臣實當死,惟大王憐之!”時子胥在旁,目若yㄏ火,聲如雷霆,乃進曰:“夫飛鳥在青雲之上,尚欲彎弓而射之,況近集於庭廡乎?勾踐為人機險,今為釜中之魚,命制庖人,故諂詞令色,以求免刑誅。一旦稍得志,如放虎于山,縱鯨于海,不復可制矣!”夫差曰:“孤聞誅降殺服,禍及三世。孤非愛越而不誅,恐見咎於天耳!”太宰#涸唬骸白玉忝饔諞皇敝計,不知安國之道。鉞王誠仁者之言也!”子窕昀牘試飯橛ι伲恨滿長江淚轉多。
勾踐在石室二月,范蠡朝夕侍側,寸步不離。忽一日,夫差召勾踐入見。勾踐跪伏於前,范蠡立於後。夫差謂范蠡曰:’寡人聞‘哲婦不嫁破亡之家,名賢不官②滅絕之國。’今勾踐無道,國已將亡,子、君、臣並為奴僕,羈囚一室,豈不鄙乎?寡人慾赦子之罪,子能改過自新,棄越歸吳,寡人必當重用。去憂患而取富貴,子意何如?”時越王伏地流涕,惟恐范蠡之從吳也。只見范蠡稽首而對曰:“臣聞‘亡國之臣,不敢語政;敗軍之將,不敢語勇。臣在越不忠為信,不能輔越王為善、致得罪於大王。幸大王不即加誅,得君臣相保,入備掃除。出給趨走,臣願足矣。尚敢望富貴哉?”夫差曰:“子既不移其志,可仍歸石室。”蠡曰:“謹如君命。”夫差起,入宮中。勾踐與范蠡趨入石室。越王服犢鼻①,著樵頭②,斫''v③養馬,夫人衣無緣之裳,施左關之襦④,汲水除糞灑掃。
范蠡拾薪炊箭,面目枯槁。夫差時使人窺之,見其君臣力作,絕無幾微怨恨之色,終夜亦無愁嘆之聲,以此謂其無志思鄉,置之度外。
一日,夫差登姑蘇台,望見越王及夫人端坐於馬糞之旁,范蠡操筍煻工決意。”夫差曰:“可命太史擇吉日,赦越王歸國。’卻說子胥聞吳王將赦越王,急入見曰:“昔桀囚湯而不誅,紂囚文王而不殺,天道還反,禍轉成福。故桀為湯所放,商為周所滅。今大王既囚越君,而不行誅,誠恐夏,殷之患至矣。”夫差因子胥之言,復有殺越王之意,使人召之。伯#焊聰缺ü醇,勾踐大驚,又告於范蠡。蠡曰:“王勿懼也。鉬王囚王已三年矣。彼不忍於三年,而能忍於一日乎?去必無恙粒。
勾跋曰:“寡人所以隱忍不死者,全賴大夫之策耳。”乃入城來見吳王,候之三日,吳王並不視朝。勾踐居石室,忽又三月,聞吳王病尚未愈,使范蠡卜其吉凶。蠡布封已成,對曰:“吳王不死,至己巳日當減,壬申日必全愈。願大王請求問疾,倘得入見,因求其糞而嘗之,觀其顏色,再拜稱賀,言病起之期。至期若愈,必然心感大王,而赦可望矣。”勾踐垂淚言曰:“孤雖不肖,亦曾南面為君,奈何含污忍辱,為人嘗泄便乎?”蠡對曰:“昔紂囚西伯於羑里,殺其子伯邑考,烹而餉之,西伯忍痛而食子肉。夫欲成大事,不矜細行。吳王有婦人之仁,而無丈夫之決,已欲赦越,忽又中變,不如此,何以取其憐乎?”勾踐即日投太宰府中,見勾踐赴宴。勾踐佯為不知,仍前囚服而來。夫差聞之,即令沐浴,改換衣冠。勾踐再三辭謝,方才奉命。更衣入謁,再拜稽首。夫差慌忙扶起,即出令曰:“越王仁德之人,焉可久辱!寡人將釋其囚役,免罪放還。今日為越王設北面之坐,群臣以客禮事之。”乃揖讓使就客坐,諸大夫皆列坐於旁。
子胥見吳王忘仇待敵,心中不忿,不肯入坐,拂衣而出。
范蠡與越王俱起進觴,為吳王壽;口致祝辭曰:皇王在上,恩播陽春;其仁莫比,其德日新。於乎休哉!傳德無極;延壽萬歲,長保吳國。四海鹹承。諸侯賓服;觴酒既升,永受萬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