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刻拍案驚奇》卷三十七 兩錯認莫大姐私奔 再成交楊二郎正本


正是:
安排撲鼻芳香餌,專等鯨鯢來上鉤。
卻說莫大姐同了一班女伴到廟裡燒過了香,各處去游耍,挑了酒盒,野地上隨著好坐處,即便擺著吃酒。女眷們多不十分大飲,無非吃下三數杯,曉得莫大姐量好,多來勸他。莫大姐並不推辭,拿起杯來就吃就乾,把帶來的酒吃得磬盡,已有了七八分酒意。天色將晚,然後收拾家火上轎抬回。回至郁家門前,郁盛瞧見,忙至莫大姐轎前施禮道:“此是小人家下,大姐途中口渴了,可進裡面告奉一茶。”莫大姐醉眼朦朧,見了郁盛是表親,又是平日調得情慣的,忙叫住轎,走出轎來與郁盛萬福道:“元來哥哥住在這裡。”郁盛笑容滿面道:“請大姐裡面坐一坐去。”莫大姐帶著酒意,踉踉蹌蹌的跟了進門。別家女轎曉得徐家轎子有親眷留住,各自先去了,徐家的轎夫住在門口等候。
莫大姐進得門來,郁盛邀至一間房中,只見酒果肴饌,擺得滿桌。莫大姐道:
“甚么道理要哥哥這們價費心?”郁盛道:“難得大姐在此經過,一杯淡酒,聊表寸心而已。”郁盛是有意的,特地不令一個人來代侍,只是一身陪著,自己斟酒,極盡殷勤相勸。正是:
茶為花博士,酒是色媒人。
莫大姐本是已有酒的,更加郁盛慢櫓搖船捉醉魚,靦腆著面龐央求不過,又吃了許多。酒力發作,乜斜了雙眼,淫興勃然,倒來丟眼色,說風話。郁盛挨在身邊同坐了,將著一杯酒你呷半口,我呷半口。又噙了一口勾著脖子度將過去,莫大姐接來咽下去了,就把舌頭伸過口來,郁盛咂了一回。彼此春心蕩漾,偎抱到床中,褪下小衣,弄將起來。
一個醉後掀騰,一個醒中摩弄。醉的如迷花之夢蝶,醒的似采蕊之狂峰。醉的一味興濃,擔承愈勇;醒的半兼趣勝,玩視偏真。此貪彼愛不同情,你醉我醒皆妙境。
兩人戰到間深之處,莫大姐不勝樂暢,口裡哼哼的道:“我二哥,親親的肉,我一心待你,只要同你一處去快活了罷!我家天殺的不知趣,又來拘管人,怎如得二哥這等親熱有趣?”說罷,將腰下亂顛亂聳,緊緊抱住郁盛不放,口裡只叫“二哥親親”。元來莫大姐醉得極了,但知快活異常,神思昏迷,忘其所以,真箇醉里醒時言,又道是酒道真性,平時心上戀戀的是楊二郎,恍恍惚惚,竟把郁盛錯認。幹事的是郁盛,說的話多是對楊二郎的話。郁盛原曉得楊二郎與他相厚的,明明是醉里認差了。郁盛道:“叵耐這浪淫婦,你只記得心上人,我且將計就計,餂他說話,看他說甚么來?”就接口道:“我怎生得同你一處去快活?”莫大姐道:“我前日與你說的,收拾了些家私,和你別處去過活,一向不得空便。今秋分之日,那天殺的進城上去,有那衙門裡勾當,我與你趁那晚走了罷。”郁盛道:“走不脫卻怎么?”莫大姐道:“你端正下船兒,一搬下船,連夜搖了去。等他城上出來知得,已此趕不著了。”郁盛道:“夜晚間把甚么為暗號?”莫大姐道:“你只在門外拍拍手掌,我裡頭自接應你。我打點停當好幾時了,你不要錯過。”口裡糊糊塗塗,又說好些,總不過肉麻說話,郁盛只揀那幾句要緊的,記得明明白白在心。須臾雲收雨散,莫大姐整一整頭髻,頭眩眼花的走下床來。郁盛先此已把酒飯與轎夫吃過了,叫他來打著轎,挽扶著莫大姐上轎去了。郁盛回來,道是占了采頭,心中歡喜,卻又得了他心腹里的話,笑道:“詫異,詫異,那知他要與楊二郎逃走,盡把相約的事對我說了。又認我做了楊二郎,你道好笑么?我如今將錯就錯,雇下了船,到那晚剪他這綹,落得載他娘在別處受用幾時,有何不可?”郁盛是個不學好的人,正撓著的癢處,以為得計。一面料理船隻,只等到期行事,不在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