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刻拍案驚奇》卷十五 韓侍郎婢作夫人 顧提控椽居郎署


江老送了出門,回來對嬤嬤說:“正是閉門家裡坐,禍從天上來,誰想據此一場飛橫禍,若非提控出力,性命難保。今雖然破費了些東西,幸得太平無事。我每不可忘恩德,怎生酬報得他便好?”嬤嬤道:“我家家事向來不見怎的,只好度日,不知那裡動了人眼,被天殺的暗招此非災。前日眾捕人一番擄掠,狼如打劫一般,細軟東西盡被抄扎過了,今日有何重物謝得提控大恩?”江老道:“便是沒東西難處,就湊得些少也當不得數,他也未必肯受,怎么好?”嬤嬤道:“我到有句話商量,女兒年一十七歲,未曾許人。我們這樣人家,就許了人,不過是村莊人戶,不若送與他做了妾,扳他做個婦婿,支持門戶,也免得外人欺侮。可不好?”江老道:“此事倒也好,只不知女兒肯不肯。”嬤嬤道:“提控又青年,他家大娘子又賢惠,平日極是與我女兒說得來的,敢怕也情願。”遂喚女兒來,把此意說了。女兒道:“此乃爹娘要報恩德,女兒何惜此身?”江老道:“雖然如此,提控是個近道理的人,若與他明說,必是不從。不若你我三人,只作登門拜謝,以後就留下女兒在彼,他便不好椎辭得。”嬤嬤道:“言之有理。”當下三人計議已定,拿本曆日來看,來日上吉。
次日起早,把女兒裝扮了,江老夫妻兩個步行,女兒乘著小轎,抬進城中,竟到顧家來。提控夫妻接了進去,問道:“何事光降?”江老道:“老漢承提控活命之恩,今日同妻女三口登門拜謝。”提控夫妻道:“有何大事,直得如此!且勞煩小娘子過來,一發不當。”江老道:“老漢有一句不知進退的話奉告:老漢前日若是受了非刑,死於獄底,留下妻女,不知人計議已定,拿本曆日來看,來日上吉。
次日起早,把女兒裝扮了,江老夫妻兩個步行,女兒乘著小轎,抬進城中,竟到顧家來。提控夫妻接了進去,問道:“何事光降?”江老道:“老漢承提控活命之恩,今日同妻女三口登門拜謝。”提控夫妻道:“有何大事,直得如此!且勞煩小娘子過來,一發不當。”江老道:“老漢有一句不知進退的話奉告:老漢前日若是受了非刑,死於獄底,留下妻女,不知流落到甚處。今幸得提控救命重生,無恩可報。止有小女愛娘,今年正十七歲,與老妻商議,送來與提控娘子鋪床疊被,做個箕帚之妻。提控若不棄嫌粗醜,就此俯留,老漢夫妻終身有托。今日是個吉日,一來到此拜謝,二來特送小女上門。”提控聽罷,正色道:“老丈說哪裡話!顧某若做此事,天地不容。”提控娘子道:“難得老伯伯、乾娘、妹妹一同到此,且請過小飯,有話再說。”提控一面分付廚下擺飯相待。飲酒中間,江老又把前話提起,出位拜提控一拜道:“提控若不受老漢之託,老漢死不瞑目。”提控情知江老心切,暗自想道:“若不權且應承,此老必不肯住,又去別尋事端謝我,反多事了。且依著他言語,我日後自有處置。”飯罷,江老夫妻起身作別,分付女兒留住,道:“他在此伏侍大娘。”愛娘含羞忍淚,應了一聲。提控道:“休要如此說!荊妻且權留小娘子盤桓幾日,自當送還。”江老夫妻也道是他一時門面說話,兩下心照罷了。
兩口兒去得,提控娘子便請愛娘到裡面自己房裡坐了,又擺出細果茶品請他,分付走使丫鬟鋪設好一間小房,一床被臥。連提控娘子心裡,也只道提控有意留住的,今夜必然趁好日同宿。他本是個大賢惠不捻酸的人,又平日喜歡著愛娘,故此是件周全停當,只等提控到晚受用。正是:
一朵鮮花好護侍,芳菲只待賞花時。
等閒未動東君意,惜處重將帳幕施。
誰想提控是夜竟到自家娘子房裡來睡了,不到愛娘處去。提控娘子問道:“你為何不到江小姐那裡去宿?莫要忌我。”提控道:“他家不幸遭難,我為平日往來,出力救他。今他把女兒謝我,我若貪了女色,是乘人危處,遂我欲心。與那海賊指扳,應捕搶擄肚腸有何兩樣?顧某雖是小小前程,若壞了行止,永遠不言。”提控娘子見他說出咒來,知是真心。便道:“果然如此,也是你的好處。只是日間何不力辭脫了,反又留在家中做甚?”提控道:“江老兒是老實人,若我不允女兒之事,他又剜肉做瘡,別尋道路謝我,反為不美。他女兒平日與你相愛,通家姊妹,留下你處住幾日,這卻無妨。我意欲就此看箇中意的人家子年,替他尋下一斗親事,成就他終身結果,也是好事。所以一時不辭他去,原非我自家有意也。”提控娘子道:“如此卻好。”當夜無詞。自此江愛娘只在顧家住,提控娘子與他如同親姐妹一般,甚是看待得好。他心中也時常打點提控到他房裡的,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