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卷九十四 列傳第三十二



十月,阻珝復叛,襄出屯北京,會群牧契丹德壽、陀鎖等據信州叛,偽建元曰身聖,眾號數十萬,遠近震駭。襄閒暇如平日,人心乃安。初,襄之出鎮也,至石門鎮,密謂僚屬曰:“北部犯塞奚足慮。第恐奸人乘隙而動。北京近地軍少,當預為之備。”即遣官發上京等軍六千,至是果得其用。臨潢總管烏古論道遠、鹹平總管蒲察守純分道進討,擒德壽等送京師。

契丹之亂,廷臣議罷郊祀,又欲改用正月上辛,上遣使問之,對曰:”郊為重禮,且先期詔天下,又藩國已報表賀,今若中罷,何以副四方傾望之意?若改用正月上辛,乃祈谷之禮,非郊見上帝之本意也。大禮不可輕廢,請決行之,臣乞於祀前滅賊。”既而賊破,果如所料。郊禮成,進封南陽郡王。始討契丹,自龍虎衛上將軍、節度使以下許承制授之。襄以為賞罰之柄非人臣所預,不敢奉詔。賊平,請委近臣諭旨將士,使知上恩。乃遣李仁惠持宣三十、敕百五十,視功給之。

方德壽之叛,諸颭亦剽略為民患,襄慮其與之合,乃移諸颭居之近京地,撫慰之。或曰:“颭人與北俗無異,今置內地,或生變奈何?”襄笑曰:“颭雖雜類,亦我之邊民,若撫以恩,焉能無感?我在此,必不敢動。”後果無患。尋詔參知政事裔代領其軍。入見,賜錢五千萬。明年,以內艱免。翌日,起復視事。時議以契丹戶之驅奴尚眾,乞盡鬻以散其黨,襄以為非便,奏請量存口數,余悉官贖為良,上納之。

北部復叛,裔戰失律,復命襄為左副元帥蒞師,尋拜樞密使兼平章政事,屯北京。民方艱食,乃減價出糶倉粟以濟之。或以兵食方闕為言,襄曰:“烏有民足而兵不足者?”卒行之,民皆悅服。時議北討,襄奏遣同判大睦親府事宗浩出軍泰州,又請左丞衡於撫州行樞密院,出軍西北路以邀阻珝,而自帥兵出臨潢。上從其策,賜內庫物即軍中用之。其後斜出部族詣撫州降,上專使問襄,襄以為受之便。賜寶劍,詔度宜窮討。乃令士自齎糧以省挽運,進屯於沔移剌烈、烏滿掃等山以逼之。因請就用步卒穿壕築障,起臨潢左界北京路以為阻塞。言者多異同,詔問方略。襄曰:“今茲之費雖百萬貫,然功一成則邊防固而戍兵可減半,歲省三百萬貫,且寬民轉輸之力,實為永利。”詔可。襄親督視之,軍民並役,又募饑民以傭即事,五旬而畢。於是西北、西南路亦治塞如所請。無何,泰州軍與敵接戰,宗浩督其後,殺獲過半,諸部相率送款,襄納之。自是北陲遂定。

襄還臨潢,減屯兵四萬、馬二萬疋。上以信符召還,遣近臣迎勞於途。既至,復撫問於第,入獻邊機十事,皆為施行,仍厚賜之,復拜左丞相。初,襄至自軍,上諭宰臣曰:“樞密使襄築立邊堡完固。古來立一城一邑,尚有賞賚,即欲拜三公,三公非賞功官,如左丞相亦非賞功者,雖然可特授之。”遣左司郎中阿勒根阿海降詔褒諭。四年正月,進拜司空,領左丞相如故。

襄重厚寡言,務以鎮靜守法。每掾有所稟,必問曰:“諸相云何?”掾對某相如是,某相如是。襄曰:“從某議。”其事無有異者。識者謂襄誠得相體。時上頗更定製度,初置提刑司,又議設清閒職位,如宋朝宮觀使,以待年高致仕之官。襄言:“年老致仕,朝廷養以俸廩,恩禮至渥。老不為退,復有省會之法,所以抑貪冒,長廉節。若擬別設,恐涉於濫。”又言:“省事不如省官,今提刑官吏,多無益於治,徒亂有司事。議者以謂斯乃外台,不宜罷。臣恐混淆之辭,徒煩聖聽。且憲台所掌者察官吏非違,正下民冤枉,亦無提點刑獄、舉薦之權。若已設難以遽更,其採訪廉能不宜隸本司,宜令監察御史歲終體究,仍不時選官廉訪。”上皆聽納。俄乞致仕,不許。

時方旱,命有司祈雨,襄及平章政事張萬公、參政仆散揆等上表待罪。上召翰林學士党懷英草罪己詔,仍慰諭襄等視事。泰和元年春,承命馳禱於亳州太清宮及后土方岳。以其世封遠,特改授河間府路算術海猛安。明年,皇子生,襄復自請報謝。既祀嵩岳,還次芝田之府店,遂以疾薨,年六十三。訃聞,輟朝,遣使祭於路,葬禮依太師淄王克寧。謚曰武昭。命張行簡銘其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