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卷一百七十二 列傳第一百二十二
滈既及第,釋褐長安尉、集賢校理。鹹通二年,遷右拾遺、史館修撰。制出,左拾遺劉蛻、起居郎張雲,各上疏極論滈云:"恃父秉權,恣受貨賂。取李琢錢,除琢安南都護,遂致蠻陷交州。"張雲言:"大中十年,襜以諫議大夫豆盧籍、刑部郎中李鄴為夔王已下侍讀,欲立夔王為東宮,欲亂先朝子弟之序。滈內倚鄭顥,人誰敢言?"時襜在淮南,累表自雪。懿宗重傷大臣意,貶云為興元少尹,蛻為華陰令,改滈詹事府司直。滈為眾所非,宦名不達。
渙、渢俱登進士第。渙位至中書舍人。定子緘,緘子澄、湘。澄亦以進士登第,累辟使府。
牛僧孺,字思黯,隋僕射奇章公弘之後。祖紹。父幼簡,官卑。僧孺進士擢第,登賢良方正制科,釋褐伊闕尉,遷監察御史,轉殿中,歷禮部員外郎。元和中,改都官,知台雜,尋換考功員外郎,充集賢直學士。
穆宗即位,以庫部郎中知制誥。其年十一月,改御史中丞。以州府刑獄淹滯,人多冤抑,僧孺條疏奏請,按劾相繼,中外肅然。
長慶元年,宿州刺史李直臣坐贓當死,直臣賂中貴人為之申理,僧孺堅執不回。穆宗面喻之曰:"直臣事雖僣失,然此人有經度才,可委之邊任,朕欲貸其法。"僧孺對曰:"凡人不才,止於持祿取容耳。帝王立法,束縛奸雄,正為才多者。祿山、朱泚以才過人,濁亂天下,況直臣小才,又何屈法哉?"上嘉其守法,面賜金紫。二年正月,拜戶部侍郎。三年三月,以本官同平章事。
初,韓弘入朝,以宣武舊事,人多流言,其子公武以家財厚賂權幸及多言者,班列之中,悉受其遺。俄而父子俱卒,孤孫幼小,穆宗恐為廝養竊盜,乃命中使至其家,閱其宅簿,以付家老。而簿上具有納賂之所,唯於僧孺官側朱書曰:"某月日,送牛侍郎物若干,不受,卻付訖。"穆宗按簿甚悅。居無何,議命相,帝首可僧孺之名。
敬宗即位,加中書侍郎、銀青光祿大夫,封奇章子,邑五百戶。十二月,加金紫階,進封郡公、集賢殿大學士、監修國史。
寶曆中,朝廷政事出於邪幸,大臣朋比。僧孺不奈群小,拜章求罷者數四。帝曰:"俟予郊禮畢放卿。"及穆宗祔廟郊報後,又拜章陳退,乃於鄂州置武昌軍額,以僧孺檢校禮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鄂州刺史、武昌軍節度、鄂岳蘄黃觀察等使。江夏城風土散惡,難立垣墉,每年加板築,賦青茆以覆之。吏緣為奸,蠹弊綿歲。僧孺至,計茆苫板築之費,歲十餘萬,即賦之以塼,以當苫築之價。凡五年,墉皆甃葺,蠹弊永除。屬郡沔州與鄂隔江相對,虛張吏員,乃奏廢之,以其所管漢陽、汶川兩縣隸鄂州。文宗即位,就加檢校吏部尚書,凡鎮江夏五年。
太和三年,李宗閔輔政,屢薦僧孺有才,不宜居外。四年正月,召還,守兵部尚書、同平章事。
五年正月,幽州軍亂,逐其帥李載義。文宗以載義輸忠於國,遽聞失帥,駭然,急召宰臣謂之曰:"范陽之變奈何?"僧孺對曰:"此不足煩聖慮。且范陽得失,不系國家休戚,自安、史已來,翻覆如此。前時劉總以土地歸國,朝廷耗費百萬,終不得范陽尺帛斗粟入於天府,尋復為梗。至今志誠,亦由前載義也,但因而撫之,俾扞奚、契丹不令入寇,朝廷所賴也。假以節旄,必自陳力,不足以逆順治之。"帝曰:"吾初不祥,思卿言是也。"即日命中使宣慰。尋加門下侍郎、弘文館大學士。
六年,吐蕃遣使論董勃義入朝修好。俄而西川節度李德裕奏,吐蕃維州守將悉怛謀以城降。德裕又上利害云:"若以生羌三千,出戎不意,燒十三橋,搗戎之腹心,可以得志矣。"上惑其事,下尚書省議,眾狀請如德裕之策。僧孺奏曰:"此議非也。吐蕃疆土,四面萬里,失一維州,無損其勢。況論董勃義才還,劉元鼎未到,比來修好,約罷戍兵。中國御戎,守信為上,應敵次之,今一朝失信,戎醜得以為詞。聞贊普牧馬茹川,俯於秦、隴。若東襲隴坂,徑走回中,不三日抵鹹陽橋,而發兵枝梧,駭動京國。事或及此,雖得百維州,亦何補也。"上曰:"然。"遂詔西川不內維州降將。僧孺素與德裕仇怨,雖議邊公體,而怙德裕者以僧孺害其功,謗論沸然,帝亦以為不直。其年十二月,檢校左僕射、兼平章事、揚州大都督府長史、淮南節度副大使、知節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