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卷一百九十六下 列傳第一百四十六下



於是遣決勝軍使唐良臣以眾六百人戍潘原堡,神策副將蘇太平率其眾五百人戍隴州。

八月,崔漢衡至自吐蕃。初,漢衡與同陷者並至河州,尚結贊令召漢衡與神策將孟日華、中官劉延邕,俱至石門而遣之。結贊令五十騎送至境上,且齎表請進。及潘原,李觀使止曰:"有詔不許更納蕃使。"受其表而返其人。自是吐蕃率羌、渾之眾犯塞,分屯於潘口及青石嶺。先是,吐蕃之眾自潘口東分為三道:其一趨隴州,其一趨汧陽之東,其一趨釣竿原。是日,相次屯於所趨之地,連營數十里。其汧陽賊營,距鳳翔四十里,京師震恐,士庶奔駭。賊遣羌、渾之眾,衣漢戎服,偽稱邢君牙之眾,奄至吳山及寶雞北界,焚燒廬舍,驅掠人畜,斷吳山神之首,百姓丁壯者驅之以歸,羸老者鹹殺之,或斷手鑿目,棄之而去。初,李晟在鳳翔,令伐大木塞安化峽,及是,賊並焚之。

九月,詔神策軍將石季章以眾三千戍武宮,召唐良臣自潘原戍百里城。是月,吐蕃大掠汧陽、吳山、華亭等界人庶男女萬餘口,悉送至安化峽西,將分隸羌、渾等。乃曰:"從爾輩東向哭辭鄉國。"眾遂大哭。其時一慟而絕者數百人,投崖谷死傷者千餘人,聞者為之痛心焉。渾瑊遣其將任蒙主以眾三千戍好疇。是月,吐蕃之眾復至,分屯於豐義及華亭。百僚入計以破吐蕃圍。隴州刺史韓清沔與蘇太平夜出兵伏於大像龕。及夜半,令城中及龕各舉火相應,賊大驚,因襲其營,賊乃退散。時吐蕃攻陷華亭。

初,賊之圍華亭也,先絕其汲水道。其守將王仙鶴及鎮兵百姓凡三千人,皆在圍中,使人間道請救於隴州,刺史韓清沔令蘇太平率一千五百人赴之。及中路,其游騎百餘沒於賊,太平素懦怯寡謀,遽引眾退歸。賊自是每日令游騎千餘至隴州,州兵不敢復出。凡四日,圍中絕水,援軍不至,賊又積柴城下,將焚之,仙鶴遂降於賊。賊並焚廬舍,毀城壁,虜士眾十三四,收丁壯棄老而去。北攻連雲堡,又陷。堡之三面頗峭峻,唯北面連原,以濠為固。賊自其北建拋樓七具,擊堡中,堡中唯一井,投石俄而滿焉。又飛梁架濠而過,苦攻之。堡將張明遂與其眾男女千餘口東向慟哭而降。涇州之西,唯有連雲堡每偵候賊之進退,及是堡陷,涇州不敢啟西門,西門外皆為賊境,樵蘇殆絕,收刈禾稼,必布陣於野而收穫之。獲既失時,所得多空穗。於是涇人有飢憂焉。吐蕃驅掠連雲堡之眾及邠、涇編戶逃竄山谷者,並牛畜萬計,悉其眾送至彈箏峽。自是涇、隴、邠等賊之所至,俘掠殆盡。是秋,數州人無積聚者,邊將唯遣使表賀賊退而已。

十月,吐蕃數千騎復至長武城,韓全義率眾御之。韓游瑰之將請以眾助之,游瑰不許。及暮,賊退,全義亦引還。自是賊之騎常往來涇、邠之間,諸城西門莫敢啟者。賊又修故原州城,其大眾屯焉。

四年五月,吐蕃三萬餘騎犯塞,分入涇、邠、寧、慶、麟等州,焚彭原縣廨舍,所至燒廬舍,人畜沒者約二三萬,計凡二旬方退。陳許行營將韓全義自長武城率眾抗之,無功而還。游瑰素無軍政,且疾不能興,閉城自守,莫敢御也。先是,吐蕃入寇,恆以秋冬,及春則多遇疾疫而退。是來也,方盛暑而無患。蓋華人陷者,厚其資產,質其妻子,為戎虜所將而侵軼焉。九月,吐蕃將尚悉董星、論莽羅等寇寧州,節度使張獻甫率眾御之,斬首百餘級,賊轉寇麟坊等州,縱掠而去。

五年十月,劍南節度使韋皋遣將王有道等與東蠻兩林苴那時、勿鄧夢沖等帥兵於故巂州台登北谷大破吐蕃青海、獵城二節度,殺其大兵馬使乞臧遮遮、悉多楊朱,斬首二千餘級,其投崖谷赴水死者不可勝數,生擒籠官四十五人,收穫器械一萬餘事、馬牛羊一萬餘頭匹。遮遮者,吐蕃驍勇者也,或雲尚結贊之子,頻為邊患。自其死也,官軍所攻城柵,無不降下。蕃眾日卻,數年間,盡復巂州之境。

六年,吐蕃陷我北庭都護府。初,北庭、安西,既假道於回紇朝奏,因附庸焉。蕃性貪狠,徵求無度。北庭近羌,凡服用食物所資,必強取之,人不卿生矣。又有沙陀部六千餘帳與北庭相依,亦屬於回紇。回紇肆其抄奪,尤所厭苦。其葛祿部及白服突厥素與回紇通和,亦憾其奪掠,因吐蕃厚賂見誘。遂附之。於是吐蕃率葛祿、白服之眾,去歲各來寇北庭,回紇大相頡乾迦斯率眾援之,頻戰敗績,吐蕃攻圍頗急。北庭之人既苦回紇,是歲乃舉城降於吐蕃,沙陀部落亦降焉。北庭節度使楊襲古與麾下二千餘人出奔西州,頡乾迦斯不利而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