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大帝(第一卷奪宮)》第十六章 耽風流明珠遇兇險 勤王事虎臣邀聖眷


其實魏東亭此時並不像張萬強想的那樣,他正在胡思亂想:“這次覲見選在這時,可見非同小可,定與鰲拜有關。我一個小小侍衛能辦什麼差使呢?此刻,何桂柱在哪裡呢,他深知萬歲行蹤,如果他有不測,能靠得住嗎,是給他換一處地方呢,還是殺掉他滅口呢?……這事鑒梅若知,會怎樣想。他現在不知怎樣——咳,我怎么想到這裡了!”
正走著,忽聽前頭有人大聲喝問:“什麼人?此地非奉特旨不得乘轎騎馬!”恍然間,魏東亭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到了五鳳樓下。這時天上已開始稀稀落落地灑下雨點子,打在紫禁城前青磚地上發出時緊時慢的沙沙聲。
兩人下了馬,那人已帶著幾個人提著燈籠過來,原來是箇中年內侍。見是張萬強,忙賠笑道:“張公公,劉貴給您請安了。這么晚,哪去呀?”張萬強從懷中取出金令箭在燈下一晃,傲然說道:“萬歲特旨,宣見魏東亭。”劉貴會意,不言聲將二人領至右掖門,便讓了進去。
不料到景運門,二人被一群巡夜內監侍衛拉住:“喂!乾什麼的?宮門已經上鎖,閒雜人等無論是準,都不許進入大內!”
張萬強抬頭看時,幾盞玻璃燈照得分明,為首的乃是二等侍衛穆里瑪、訥謨,披著油衣站在雨地里攔住了去路。張萬強忙走上前去,賠笑道:“皇上在文華殿披閱奏章,傳魏東亭侍衛至各部調取加急奏章,下雨誤了一會兒功夫……”說著,從懷中又取出一卷東西在燈下晃了晃。
“假話!”話猶未了,訥謨喝道:“我就在文華殿當差,怎么沒聽降旨?”張萬強忙道:“皇上晚膳前在養心殿吩咐的,豈敢有假!”穆里瑪蠻橫他說道:“乾清門沒接到放行牌於,誰也不許通行,叫他明個兒再來吧!”
張萬強正感為難,魏東亭在旁冷冷說道:“皇上召見的是我,當然不必叫你知道。”穆里瑪回過頭說道:“一個小小六品侍衛,擋了你的駕,明兒我自向皇上請罪。”
“你難當其罪!”魏東亭冷笑著:“提高嗓音喝道:“你們誰敢抗旨?張公公,咱們進!”說完一把拉著張萬強便要硬闖。
穆里瑪大喝一聲:“誰敢!”手一揮,十幾個侍衛“咆啦”一聲散開,站成扇面形向他二人逼近。魏東亭也“贈”地拔出腰刀,擺好架勢迎敵。一陣大雨兜頭落下,閃電忽地一亮照向這一觸即發的陣勢。
正在騎虎難下,景運門內忽有人喊道:“張萬強,你是怎么啦,皇上叫你傳魏東亭,你磨蹭什麼?”
眾人聽了,回頭看時,卻是孫殿臣從雨地里氣喘吁吁跑來,似乎沒有看見雙方正劍拔彎張,他撥開人叢一把拉了魏東亭便進去了。穆里瑪氣急敗壞,喝斥訥謨道:“蠢東西,還不快去侍候皇上!”訥謨“扎——”地答應了一聲便消失在雨夜之中。
天上的雷響得令人恐怖,閃電時而像幡嫡虬枝,時則如金蛇行空,陡地從雲縫後竄出來,將陰森森的紫禁城照得一片慘白。青磚地上的積水被雨點打起大片大片的水泡兒。嘩嘩的雨聲和不時轟轟作響的霹靂聲交織在一起,仿佛宇宙間什麼都不存在了。
文華殿正門半開,裡邊燭光閃閃,卻不見有許多侍從,只有兩排衛士一動不動地站在雨地里。魏東亭踏上丹墀,脫下油衣抖了抖水,解下腰刀一併放在廊下,然後一個扎跪,高聲報導:“六品御前侍衛魏東亭覲見聖上!”稍一頓,只聽殿內康熙厲聲吩咐:“進來!”魏東亭閃身進殿,按規定覲見的禮節向康熙行了三跪九叩首大禮,然後抬起頭來。
康熙端坐受禮,一臉莊重之色。熊賜履、索額圖跪在一旁,也是一語不發,靜聽康熙皇帝詔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