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用力咬緊嘴唇,直咬得下嘴唇變成青白色,但自己一點疼痛的感覺也沒有。不
但她的嘴唇麻木,連腦筋也麻木了。
“夫人,你到底意下如何?”徐以顯用陰險而尖利的眼光逼著她問。“為夫人
母子著想,請不要當斷不斷!”
丁氏仍不做聲。徐以顯認為了氏年幼無知,又一向受獻忠的另外幾個女人嫉妒
和欺負,孤立無援,對此事必然會聽從他的指教,只是乍然間膽怯和躊躇罷了。
“好,請夫人再想一想,我馬上就親自把毒藥送來。”
“不,不。我不要!我不要!”
徐以顯不再說話,對著她陰險地笑一笑,轉身走了。丁氏望著他的背影叫道:
“我一百個不要,你千萬莫送來!”
她望著燈光發獃,癱軟得站不起來。過了一陣,看見有兩個丫頭已經回到她的
身邊,她對其中一個說:
“春蘭,你到花廳去啟稟大帥,就說樓上已收拾停當,請大帥親自看看。”
丁氏正在擔心徐以顯轉來,徐以顯果然來了,將一包烈性毒藥放在桌穿上。她
恐怖他說:
“這是傷天害理的事,我不能下這個手……”
徐以顯說:“自古力爭奪天下,父子兄弟不能相容,子拭父,父殺子,兄弟互
相殘殺,史不絕書。我們大帥姓張,闖王姓李,姓張的殺姓李的,有何傷天害理,
孔聖人和孟夫子愛講仁義,他們的話只是說給別人聽的,可是在當時就沒人聽從,
後世更沒有一個傻瓜指靠空講仁義取天下。別說後世,在上古也沒有。孔聖人把堯、
舜禪讓捧得天花亂墜,其實並沒有那么回事兒,‘堯幽囚,舜野死’倒是真的。後
世不論官宦和平民人家,只要是有產業的,兄弟叔侄爭產,勢同仇人,平日所講的
仁義忠信,兄友弟恭,全都一風吹了。至於異姓之間,不是我騎在你頭上,便是你
騎在我頭上,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螞蝦。幾千年就是這樣過去了,你不這樣就會被
別人吃掉,夫人,你母子要能夠長保富貴,就在你今夜當機立斷,敢作敢為。失此
良機,悔之晚矣,毒藥留在這裡,請你勿多猶豫。”徐以顯並不等丁氏說她同意,
站起來略施一揖,匆匆而去。
丁氏在娘家時只懂得描龍繡鳳,讀一讀《女四書》和《列女傳》,聽長輩講一
些三綱五常和三從四德的大道理,悶的時候吹吹蕭,彈彈三弦,連廚房裡殺雞子也
不敢看,連茶豆架下落掉一個毛毛蟲也不敢踩死。她萬沒料到自己竟然臨嫁“失節”,
成了八大王的第八房妾,親眼看見了許多殺人的事,而如今軍師硬逼她下毒藥殺害
李自成!軍師一走,她的心中緊張萬分,不知所措了。她覺得軍師的話都有道理,
既是為獻忠創建大業著想,也是為她母子的前途著想。但是她平日風聞李自成的為
人和行事和獻忠大不相同,想到要由她下手害死他,深深地感到受良心譴責,她將
毒藥包扔進抽屜,扶著椅背站起來,兩腿仍然發軟,艱難地走進裡間,揭開錦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