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演義》第六十一回 復河套將相蒙冤 擾都門胡虜縱火


這疏求法司代呈,法司亦悚然起敬,附具請片,一併呈入。偏偏世宗不許,原來世宗深嫉言官,每以廷杖遣戍,未足深創,特命他長系獄中,為懲一儆百計,且令獄卒日夕監囚,無論語言食息,一律報告,就是戲言諧語,亦必上聞。沈束一系至十八年,但聞獄檐上面,鵲聲盈耳,束謾語道:“人言鵲能報喜,我受罪多年,何來喜信,可見人言都是無憑呢。”這句話,報入大內,世宗忽記起張氏哀詞,竟心動起來,當命將沈束釋獄。夫婦踉蹌回家,江山依舊,景物全非,老父已病死數年了。兩人號啕慟哭,徙棺安葬,不消細敘。
單表周尚文病歿大同,朝旨令張達補授,俺答聞邊將易人,復來犯塞。達有勇無謀,與副總兵林椿,帶著邊兵,出關接仗。兩下里惡戰一場,彼此各死傷多人,敵兵已經退去。達偏窮追不捨,中途遇伏,馬蹶被戕。林椿麾兵往救,不及衣甲,也被敵兵攢刺,受了重傷,斃於非命。這是有勇無謀的壞處。俺答召集全部人馬,大舉入犯,邊疆尤震。嚴嵩得仇鸞厚賄,竟代為保舉,赦出獄中,授大同總兵官。鸞至大同,適值俺答到來,嚇得手足無措。悔不如安居獄中。還是養卒時義、侯榮,替鸞設法,齎著金帛,往賂俺答,求他移寇他塞,勿犯大同。俺答得了賄賂,遺還劍纛,作為信據,允準移師,還算有情。遂東沿長城,至潮河川南下,直抵古北口。都御史王汝孝,悉眾出御,俺答佯退,別遣精騎繞出黃榆溝,破牆而入。汝孝部下,不意敵兵猝至,相率驚潰,俺答遂掠懷柔,圍順義,長驅疾走,徑達通州,巡按順天御史王忬,先日至白河口,將東岸舟楫,悉數攏泊西岸,不留一艘,因此寇眾大至,無舟可渡,只得傍河立寨,潛分兵剽掠昌平,蹂躪諸陵,姦淫劫奪,不可勝紀。
是時京城內外,已緊急的了不得,飛檄各鎮勤王,分遣文武大臣各九人,把守京城九門,一面詔集禁軍,仔細檢閱,只有四五萬人,還是一半老弱殘兵,不足禦敵。看官聽說!自武宗晏駕後,禁軍冊籍,多系虛數,所有兵餉,盡被統兵大員沒入私囊,有幾個強壯兵丁,又服役內外提督及各大臣家,一時不能歸伍,所以在伍各兵,不是老疾,就是疲弱,一聞寇警,統是哭哭啼啼,一些兒沒有勇氣。都御史商大節,受命統兵,只得慷慨誓師,虛言激勵,兵民聞言思奮,頗也願效馳驅。大節命各至武庫,索取甲仗,不料各兵去了轉來,仍然是赤手空拳。大節問明緣故?大眾答道:“武庫中有什麼甲械,不過有破盔數十頂,爛甲數百副,廢槍幾千桿罷了。”大節嘆道:“內使主庫,弄到這般情形,教我如何擺布呢?”言下,沈吟了一會,復顧大眾道:“今日事在眉急,也說不得許多了,你等且再至武庫,揀了幾樣,拿來套用,待我奏請聖上,發帑趕製,可好么?”實是沒法,只好搪塞。大眾含糊答應,陸續退去。大節據實奏報,有旨發帑金五千兩,令他便宜支付。大節布置數日,還是不能成軍。幸是年適開武科,四方應試的武舉人,恰也來的不少,便由大節奏準應敵,才得登陴守城。過了兩天,俺答已潛造竹筏,飭前隊偷渡白河,約有七百騎,入薄京城,就安定門外的教場,作為駐紮地。京師人心愈恐。世宗又久不視朝,軍事無從稟白,廷臣屢請不應,禮部尚書徐階,上書固請,方親御奉天殿,集文武百言議事。誰知登座以後,並不聞有什麼宸謨,只命徐階嚴責百官,督令戰守罷了。想是仗著天神保護,不必另設軍謀。百官正面面相覷,可巧侍衛入報,大同總兵官仇鸞,及巡撫保定都御史楊守謙,統率本部兵到京,來衛皇畿了。世宗道:“甚好。仇鸞可為大將軍,節制各路兵馬,守謙為兵部侍郎,提督軍務。兵部何在?應即傳旨出去。”昏頭磕腦,連兵部尚書都不認識。兵部尚書丁汝夔,忙跪奉面諭,世宗竟退朝入內去了。汝夔起身出外,私叩嚴嵩,應該主戰主守。嚴嵩低語道:“塞上失利,還可掩飾,都下失利,誰人不曉。你須謹慎行事,寇得飽掠,自然遠颺,何必輕戰。”恰是好計,但如百姓何?汝夔唯唯而別。嗣是兵部發令,俱戒輕舉。楊守謙以孤軍力薄,亦不敢戰,相持三日,俺答覆至,竟麾眾縱火,焚毀城外廬舍,霎時間火光燭天,照徹百里,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