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齊主因平陽將下,欲歸功馮淑妃,立她為左皇后,曾遣內侍至晉陽,取得皇后服御。登途復命,可巧遇著齊主,呈上褘翟等衣,齊主即代馮妃按轡,令將後服穿上,然後奔回晉陽。時平陽城下,齊兵統已潰去,不留一人,周主邕安穩入城。梁士彥出迎周主,持須涕泣道:“臣幾不得見陛下!”周主亦為之流涕。因見士卒疲敝,又欲還師,士彥道:“齊兵已潰,眾心盡離,乘勝滅齊,正在此舉!”周主執士彥手道:“朕得此城,為平齊初基,若不固守,便難成事。朕既紓前憂,復滋後患,卿宜為朕守著,朕決計再進平齊。”乃復督動諸將,追擊齊軍。
齊主緯聞周軍進逼,慌得不知所為,急向群臣問計。群臣並獻議道:“為今日計,急宜省賦息役,安慰民心,一面收集潰兵,背城一戰,以安社稷。”齊主乃下詔大赦。鏇復有急報到來,周軍入汾水關,開府賀拔伏恩等降齊,高阿那肱留守高壁,又被周軍擊走,周軍將長驅到來了。齊主緯乃令安德王延宗,廣寧王孝珩,募兵守晉陽,自擬奔避北朔州,若晉陽失守,再奔突厥。延宗得此訊息,一再諫阻。齊主不從,密遣心腹數人,送胡太后及太子恆往北朔州,自與馮淑妃整頓行裝,亦欲乘夜出奔。諸將俱相率諫諍,不使北去。
過了數日,城外鼓聲大震,周軍已殺到晉陽,齊主大驚,再下赦書,改元隆化,授安德王延宗為相國,領并州刺史,且召入與語道:“并州由兄自取,兒今去了!”語無倫次。延宗泣諫道:“陛下為社稷勿動,臣為陛下效死力戰,決可破敵!”穆提婆在旁道:“至尊已經決計,王不必再行阻撓。”延宗含淚趨退,齊主緯帶領馮淑妃,夜開五龍門出走。意欲奔向突厥,從官多半散去。領軍梅勝郎叩馬固諫,乃轉趨鄴都。途中相隨,只有高阿那肱及廣寧王孝珩、襄城王彥道等數十人。穆提婆初尚從行,約經數里,竟杳如黃鶴,不知所之。小子有詩嘆道:
城狐社鼠最堪憂,攪碎河山便遠投;
假使當年能倖免,人生何苦不忮求!
究竟穆提婆如何下落,待至下回再詳。
韋孝寬所陳三策,原足制齊人之死命,周之伐齊,再駕而定山東,卒如孝寬所言。惟齊緯之覆國,實誤於馮淑妃一人。夫婦人在軍,士氣不揚;就使齊主暱愛淑妃,亦不應挈入戰場,使罹鋒鏑。況平陽已可攻入,乃偏欲使觀聖跡,勒兵勿進。及兩軍大戰,成敗勝負,懸諸呼吸,乃東偏少卻,遽因寵妃之一呼,倉猝北遁。兵可敗,國可亡,而寵妃不可舍,試思兵已敗矣,國已亡矣,寵妃尚能獨存乎?昏愚至此,不死何為?即鄰國無韋孝寬,但能稍知兵法,要未有不能滅齊者;矧又有穆提婆輩之益促其亡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