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史演義》第九十三回 端門街陳戲示番夷 觀瀾亭獻詩逢鬼魅


既而夏氣暄煩,苑中草木雖多,遮不住天空炎日,晝間未便冶遊,到了日沈月上,清風拂暑,院落迎涼,煬帝但帶著矮民王義,悄悄的入棲鸞院,院妃李慶兒方仰臥簾下,沈睡未醒,可巧月光映面,煬帝見她柳眉半蹙,檀口微張,杏靨上現出一種慌張情態,好似欲言難言,煬帝指語王義道:“她莫非夢魘不成,快與我叫她醒來!”義走到榻前,連叫數聲李娘娘。慶兒方得醒寤,已掙得滿身珠汗,弱不勝嬌。煬帝親自將她扶起,坐了半晌,方才明白,起身下拜道:“妾適在夢寐,未知駕臨,有失迎候!”煬帝道:“且住!卿夢中有何急事,露出這般慌張?”慶兒道:“妾正在夢魘,虧得陛下著人喚醒,但夢中情節支離,是吉是凶,妾不敢直說。”煬帝道:“但說何妨。”慶兒道:“妾夢見陛下如平時一般,攜了妾臂,往游各院,到了第十院中,李花盛開,陛下入院高坐,開宴賞花,妾仍侍側,哪知一陣風起,花光變作火光,烈騰騰的燒將過來,妾避火急奔,回視陛下尚在烈焰中,急忙呼人救駕,偏偏四面無人,妾正急殺,卻得陛下喚醒,這夢不知主何吉凶?”煬帝沈吟半晌,方強解道:“夢兆往往相反,夢死正是得生,火勢威烈,朕坐火中,正是得威得勢,有何不吉?”慶兒乃喜。煬帝復令擺酒壓驚,飲到夜靜更闌,方共作陽台好夢。
曉起已遲,出過明霞院,正與院妃楊夫人相值。楊夫人且笑且語道:“陛下來得正好,妾正要前來報喜。”煬帝問有甚么喜事?楊夫人道:“酸棗縣所獻玉李,竟爾暴興,蔭達數畝。”煬帝淡淡的答道:“玉李何故忽盛?”楊夫人道:“昨夕院中各人,聞空中有人聚語道:‘李木當茂’,今曉往視,果然茂盛無比。”煬帝正因慶兒夢見李花,今又聞玉李忽盛,料知不是吉兆,便顧語王義道:“你去傳語院役,還將玉李伐去。”義答道,“木德來助,正是瑞應,即使不祥,亦望陛下修德禳災,伐樹何益?”語頗有理。煬帝乃止,就在明霞院中勾留一日。越宿,往幸晨光院,院妃周夫人迎報導:“院中楊梅,今已繁盛。”煬帝喜問道,“楊梅茂盛,能如玉李否?”旁有宮女答道:“尚不及玉李的濃蔭。”煬帝不答,掉頭徑去。後來梅李同時結實,院妃采實進獻。煬帝問二果孰佳?院妃道:“楊梅雖好,味帶清酸,終不若玉李甘美。”煬帝嘆道:
“惡梅好李,豈是人情,莫非此中寓有天意么?”小子敘述至此,因作詩評駁道:
湯孫修德闉祥桑,玉李何能為國殃?
怪底昏君終不悟,徒將氣運諉穹蒼。
未幾夏盡秋來,草木皆凋,煬帝又欲往幸江都,后妃等多不願行,設法阻止。究竟能否阻住煬帝,且至下回續敘。

陳百戲於端門,全是一種張皇氣象。不知外夷之向背,非在中國之富貧。且糜費愈甚,財力益枵,國賦所出,全在民力,民力已盡,試問將何以御外人?甚矣哉煬帝之愚也!且外人謂中國亦有貧民,何不將樹上繒帛與之?其於中國之情勢,已了如指掌;德不足懷,威不足畏,徒為外人所嘲諷,果奚補乎?海山見陳後主一節,正史不詳,惟韓湝《海山記》,卻有此說。運衰遇鬼,煬帝之氣焰,已將盡矣。後文如慶兒之夢魘,玉李之忽茂,俱自韓湝記中採取而來。近如坊間之《隋唐演義》、《隋煬艷史》,亦嘗采入,但彼多附會,此從簡明,終非穿鑿者所得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