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卷三十六 列傳第二十六
玄保兄子希,字泰聞,少有才氣,為尚書左丞。時揚州刺史西陽王子尚上言:"山湖之禁,雖有舊科,人俗相因,替而不奉,熂山封水,保為家利。自頃以來,頹弛日甚,富強者兼嶺而占,貧弱者薪蘇無托,至漁采之地亦又如茲。斯實害人之深弊,為政所宜去絕。損益舊條,更申恆制。"有司檢壬辰詔書:"占山護宅,強盜律論。贓一丈以上皆棄市。"希以"壬辰之制,其禁嚴刻,事既難遵,理與時弛。而占山封水,漸染復滋,更相因仍,便成先業。一朝頓去,易致嗟怨。今更刊革,立制五條:凡是山澤先恆熂爈,養種竹木雜果,為林蒨及陂湖江海魚梁鰍鮆場,恆加功修作者,聽不追奪。官品第一第二,聽占山三頃;第三第四品二頃五十畝;第五第六品二頃;第七第八品一頃五十畝;第九品及百姓一頃。皆依定格,條上貲簿。若先已占山,不得更占;先占闕少,依限占足。若非前條舊業,一不得禁。有犯者,水土一尺以上,並計贓依常盜律論。停除鹹康二年壬辰之科。"從之。時益州刺史劉瑀先為右衛將軍,與府司馬何季穆共事不平,季穆為尚書令建平王宏所親待,屢毀瑀於宏。會瑀出為益州,奪士人妻為妾,宏使希舉察之,瑀坐免官。瑀恨希切齒,有門生謝元伯往來希間,瑀密令訪訊被免之由,希曰:"此奏非我意。"瑀即日到宏門奉箋陳謝,云:"聞之羊希。"希坐漏泄免官。泰始三年,為寧朔將軍、廣州刺史。四年,希以沛郡劉思道行晉康太守,領軍伐俚。思道違節失利,希遣收之。思道不受命,率所領襲州,希逾城走,思道獲而殺之。
希子崇,字伯遠,尚書主客郎,丁母憂,哀毀過禮。及聞廣州亂,即日便徒跣出新亭,不能步涉,頓伏江渚。門義以小船致之,父葬畢,乃不勝哀而卒。
沈演之,字台真,吳興武康人也。高祖充,晉車騎將軍、吳國內史。曾祖勁,冠軍陳祐長史,戍金墉,為燕將慕容恪所陷,不屈見殺,贈東陽太守。祖赤黔,廷尉卿。父叔任,少有乾質,朱齡石伐蜀,為齡石建威府司馬。平蜀之功,亞於元帥,以功封寧新縣男。後拜益州刺史,卒。
演之年十一,尚書僕射劉柳見而知之,曰:"此童終為令器。"沈氏家世為將,而演之折節好學,讀《老子》百遍,以義理業尚知名,襲父別爵吉陽縣五等侯。舉秀才,為嘉興令,有能名。
元嘉中,累遷尚書吏部郎。先是劉湛、劉斌等結黨,欲排廢尚書僕射殷景仁。演之雅仗正義,與景仁素善,盡心朝廷。文帝甚嘉之。及彭城王義康出蕃,誅劉湛等,以演之為右衛將軍。景仁尋卒,乃以後軍長史范曄為左衛將軍,與演之對掌禁旅,同參機密。尋加侍中,文帝謂之曰:"侍中領衛,望實優顯,此蓋宰相便坐,卿其勉之。"上欲伐林邑,朝臣多不同;唯廣州刺史陸徽與演之贊成上意。及林邑平,賜群臣黃金生口銅器等物,演之所得偏多。上謂曰:"廟堂之謀,卿參其力,平此遠夷,未足多建茅土,廓清舊都,鳴鸞東岱,不憂山河之不開也。"二十一年,詔以演之為中領軍。太子詹事范曄懷逆謀,演之覺其有異,言之文帝,曄尋伏誅。歷位吏部尚書,領太子右衛率。素有心氣,寢病歷年。上使臥疾理事。性好舉才,申濟屈滯,而謙約自持,上賜女伎,不受。暴卒。文帝痛惜,贈金紫光祿大夫,謚曰貞。
子睦,位黃門侍郎,與弟西陽王文學勃忿鬩,坐徙始興郡。勃輕薄好利,位太子右衛率,加給事中,坐贓賄徙梁州。後還,結事阮佃夫、王道隆等,位司徒左長史,為後廢帝所誅。演之兄子坦之,仕齊位都官郎。坦之子顗。
顗,字處默,幼清靜有至行,慕黃叔度、徐孺子之為人,讀書不為章句,著述不尚浮華。常獨處一室,人罕見其面。從叔勃貴顯,每還吳興,賓客填咽,顗不至其門。勃就之,顗送迎不越閫。勃嘆曰:"吾乃今知貴不如賤也。"顗內行甚修,事母兄孝友。兄昂,一名顒,亦退素,以家貧仕為始安令。兄弟不能分離,相隨之任。
齊永明年中,征拜著作郎、太子舍人、通直郎,並不赴。文惠太子嘗擬古詩云:"磊磊落落玉山崩。"顗聞之曰:"此讖言也。"既而太子薨,至秋,武帝崩,鬱林、海陵相次黜辱。顗素不事家產,及昂卒,逢齊末兵荒,與家人并日而食。或有饋其粱肉者,閉門不受,唯采蓴荇根供食,以樵採自資,怡怡然恆不改其樂。梁天監四年,大舉北侵,南陽樂藏為武康令,以顗從役到建鄴,揚州別駕陸任以書與吳興太守柳惲,責之不能甄善別賢。惲大慚,即錶停之。卒家,所著文章數十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