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卷七十五 列傳第六十五
魚復侯子響為江州,厚遣贈遺。測曰:"少有狂疾,尋山採藥,遠來至此,量腹而進松木,度形而衣薜蘿,淡然已足,豈容當此橫施?"子響命駕造之,測不見。後子響不告而來,奄至所住,測不得已,巾褐對之,竟不交言。子響不悅而退。侍中王秀之彌所欽慕,乃令陸探微畫其形與己相對,又貽書曰:"昔人有圖畫僑、札,輕以自方耳。"王儉亦雅重之,贈以蒲褥筍席。
頃之,測送弟喪還西,仍留舊宅永業寺,絕賓友,唯與同志庾易、劉虬、宗人尚之等往來講說。荊州刺史隨王子隆至,遣別駕宗忻口致勞問。測笑曰:"貴賤理隔,何以及此?"竟不答。建武二年,征為司徒主簿,不就,卒。測善畫,自圖阮籍遇蘇門於行鄣上,坐臥對之。又畫永業佛影台,皆為妙作。好音律,善《易》《老》,續皇甫謐《高士傳》三卷。嘗游衡山七嶺,著《衡山、廬山記》。
尚之,字敬之,亦好山澤,徵辟一無所就,以壽終。
彧之,字叔粲,少文從父弟也。早孤,事兄恭謹。家貧好學,雖文義不逮少文,而真澹過之。徵辟一無所就。宋元嘉初,大使陸子真觀採風俗,三詣彧之。每辭疾不見,告人曰:"我布衣草萊之人,少長壟畝,何宜枉軒冕之客!"子真還,表薦之,又不就征。卒於家。
沈道虔,吳興武康人也。少仁愛,好《老》、《易》,居縣北石山下。孫恩亂後饑荒,縣令庚肅之迎出縣南廢頭裡,為立宅臨溪,有山水之玩。時復還石山精廬,與諸孤兄子共釜庾之資,困不改節。受琴於戴逵,王敬弘深貴重之。郡州府凡十二命,皆不就。
有人竊其園菜者,外還見之,乃自逃隱,待竊者去後乃出。人又拔其屋後大筍,令人止之,曰:"惜此筍欲令成林,更有佳者相與。"乃令人買大筍送與之,盜者慚不取,道虔使置其門內而還。常以捃拾自資,同捃者或爭穟,道虔諫之不止,悉以其所得與之。爭者愧恧,後每事輒雲"勿令居士知"。冬月無復衣,戴顒聞而迎之,為作衣服,並與錢一萬。及還,分身上衣及錢悉供諸兄弟子無衣者。鄉里少年相率受學,道虔常無食以立學徒。武康令孔欣之厚相資給,受業者鹹得有成。宋文帝聞之,遣使存問,賜錢三萬,米二百斛,悉供孤兄子嫁娶。征員外散騎侍郎,不就。累世事佛,推父祖舊宅為寺。至四月八日每請像,請像之日,輒舉家感慟焉。道虔年老菜食,恆無經日之資,而琴書為樂,孜孜不倦。文帝敕郡縣使隨時資給。卒。子慧鋒,修父業,不就州辟。
孔淳之,字彥深,魯人也。祖惔,尚書祠部郎。父粲,秘書監征,不就。
淳之少有高尚,愛好墳籍,為太原王恭所稱。居會稽剡縣。性好山水,每有所游,必窮其幽峻。或旬日忘歸。嘗游山,遇沙門釋法崇,因留共止,遂停三載。法崇嘆曰:"緬息人外三十年矣,今乃傾蓋於茲,不覺老之將至也。"及淳之還,乃不告以姓。除著作佐郎、太尉參軍,並不就。居喪至孝,廬於墓側。服闋,與徵士戴顒、王弘之及王敬弘等共為人外之游,又申以婚姻。敬弘以女適淳之子尚,遂以烏羊系所乘車轅,提壺為禮。至則盡歡共飲,迄暮而歸。或怪其如此,答曰:"固亦農夫田父之禮也。"
會稽太守謝方明苦要之,不能致,使謂曰:"苟不入吾郡,何為入吾郭?"淳之笑曰:"潛游者不識其水,巢棲者非辯其林,飛沉所至,何問其主?"終不肯往。茅室蓬戶,庭草蕪徑,唯床上有數帙書。元嘉初,復征為散騎侍郎,乃逃於上虞縣界,家人莫知所在。弟默之,為廣州刺史,出都與別,司徒王弘要淳之集冶城,即日命駕東歸,遂不顧也。元嘉七年卒。默之儒學,注《穀梁春秋》。默之子熙先,事在《范曄傳》。
周續之,字道祖,雁門廣武人也。其先過江,居豫章建昌縣。續之八歲喪母,哀戚過於成人,奉兄如事父。豫章太守范寧於郡立學,招集生徒,遠方至者甚眾。續之年十二,詣寧受業。居學數年,通《五經》、《五緯》,號曰十經,名冠同門,稱為顏子。既而閒居讀《老》、《易》,入廬山事沙門釋慧遠。時彭城劉遺人遁跡廬山,陶深明亦不應徵命,謂之尋陽三隱。劉毅鎮姑孰,命為撫軍參軍,征太學博士,並不就。江州刺史每相招請,續之不尚峻節,頗從之游。常以嵇康《高士傳》得出處之美,因為之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