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卷七十五 列傳第六十五
武帝北討,世子居守,迎續之館於安樂寺,延入講禮,月余復還山。江州刺史劉柳薦之武帝,俄辟太尉掾,不就。武帝北伐,還鎮彭城,遣使迎之,禮賜甚厚,每曰"真高士也"。尋復南還。武帝踐阼,復召之。上為開館東郭外,招集生徒,乘輿降幸,並見諸生,問續之《禮記》"慠不可長"、"與我九齡"、"射於矍圃"之義,辯析精奧,稱為名通。續之素患風痹,不復堪講,乃移病鐘山。景平元年卒。通《毛詩》六義及禮論,注《公羊傳》於世。無子,兄子景遠,有續之風。
戴顒,字仲若,譙郡銍人也。父逵,兄勃,並隱遁有高名。顒十六遭父憂,幾於毀滅,因此長抱羸患。以父不仕,復修其業。父善琴、書,顒並傳之。凡諸音律,皆能揮手。會稽剡縣多名山,故世居剡下。顒及兄勃並受琴於父,父沒,所傳之聲不忍復奏,各造新弄。勃制五部,顒制十五部,顒又制長弄一部,並傳於世。中書令王綏嘗攜客造之,勃等方進豆粥,綏曰:"聞卿善琴,試欲一聽。"不答,綏恨而去。桐廬縣又多名山,兄弟復共游之,因留居止。勃疾,患醫藥不給。顒謂勃曰:"顒隨兄得閒,非有心於語默,兄令疾篤,無可營療。顒當乾祿以自濟耳。"乃求海虞令,事垂行而勃卒,乃止。
桐廬僻遠,難以養疾,乃出居吳下。吳下士人共為築室,聚石引水,植林開澗,少時繁密,有若自然。乃述莊周大旨,著《逍遙論》、注《禮記》《中庸》篇。三吳將守及郡內衣冠,要其同游野澤,堪行便去,不為矯介,眾論以此多之。
宋國初建、元嘉中征,並不就。衡陽王義季鎮京口,長史張邵與顒姻通,迎來止黃鵠山,山北有竹林精舍,林澗甚美,顒憩於此澗。義季亟從之游,顒服其野服,不改常度。為義季鼓琴,並新聲變曲;其三調《游弦》、《廣陵》、《止息》之流,皆與世異。文帝每欲見之,嘗謂黃門侍郎張敷曰:"吾東巡之日,當宴戴公山下也。"以其好音,長給正聲伎一部。顒合《何嘗》、《白鵠》二聲以為一調,號為清曠。
自漢世始有佛像,形制未工,逵特善其事,顒亦參焉。宋世子鑄丈六銅像於瓦官寺,既成,面恨瘦,工人不能改,乃迎顒看之。顒曰:"非面瘦,乃臂胛肥耳。"及減臂胛,瘦患即除,無不嘆服。十八年卒,無子。景陽山成,顒已亡矣。上嘆曰:"恨不得使戴顒觀之。"
翟法賜,尋陽柴桑人也。曾祖湯、祖莊、父矯,並高尚不仕,逃避徵辟。法賜少守家業,立室廬山頂。喪親後,便不復還家,不食五穀,以獸皮及結草為衣,雖鄉親中表,莫得見焉。徵辟一無所就。後家人至石室尋求,因復遠徙,違避徵聘,遁跡幽深,卒於岩石間。
雷次宗,字仲倫,豫章南昌人也。少入廬山,事沙門釋慧遠,篤志好學,尤明《三禮》、《毛詩》。隱退不受徵辟。宋元嘉十五年,征至都,開館於雞籠山,聚徒教授,置生百餘人。會稽朱膺之、潁川庾蔚之並以儒學總監諸生。時國子學未立,上留意藝文,使丹陽尹何尚之立玄學,太子率更令何承天立史學,司徒參軍謝元立文學,凡四學並建。車駕數至次宗館,資給甚厚。久之,還廬山,公卿以下並設祖道。後又征詣都,為築室於鐘山西岩下,謂之招隱館,使為皇太子、諸王講《喪服經》。次宗不入公門,乃使自華林東門入延賢堂就業。二十五年,卒於鐘山。子肅之,頗傳其業。
郭希林,武昌人也。曾祖翻,晉世高尚不仕。希林少守家業,徵召一無所就,卒。子蒙,亦隱居不仕。
劉凝之,字隱安,小名長生,南郡枝江人也。父期公,衡陽太守。兄盛公,高尚不仕。凝之慕老萊、嚴子陵為人,推家財與弟及兄子,立屋於野外,非其力不食。州里重其行,辟召一無所就。妻梁州刺史郭銓女也,遣送豐麗,凝之悉散之屬親。妻亦能不慕榮華,與凝之共居儉苦。夫妻共乘蒲笨車,出市買易,周用之外,輒以施人。為村里所誣,一年三輸公調,求輒與之。又嘗認其所著屐,笑曰:"仆著已敗,今家中覓新者備君。"此人後田中得所失屐,送還不肯復取。臨川王義慶、衡陽王義季鎮江陵,並遣使存問。凝之答書曰,頓首,稱仆,不為百姓禮,人或譏焉。凝之曰:"昔老萊向楚王稱仆,嚴陵亦抗禮光武,未聞巢、許稱臣堯、舜。"時戴顒與衡陽王義季書,亦稱仆。荊州年飢,義季慮凝之餒斃,餉錢十萬。凝之大喜,將錢至市門,觀有飢色者,悉分與之,俄頃立盡。性好山水,一旦攜妻子泛江湖,隱居衡山之陽,登高嶺,絕人跡,為小屋居之。採藥服食,妻子皆從其志。卒年五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