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卷五十 列傳第四十
時濟陽蔡仲熊禮學博聞,謂人曰:"五音本在中土,故氣韻調平。今既東南土氣偏詖,故不能感動木石。"瓛亦以為然。仲熊執經議論,往往與時宰不合,亦終不改操求同,故坎壈不進,歷年方至尚書左丞,當時恨其不遇。
又東陽婁幼瑜,字季玉,著《禮捃拾》三十卷。
瓛弟璡,字子璥,方軌正直,儒雅不及瓛而文採過之。宋泰豫中,為明帝挽郎。齊建元初,為武陵王曄冠軍征虜參軍。曄與僚佐飲,自割鵝炙。璡曰:"應刃落俎,是膳夫之事。殿下親執鸞刀,下官未敢安席。"因起請退。與友人會稽孔逖同舟入東,於塘上遇一女子,逖目送曰:"美而艷。"璡曰:"斯豈君子所宜言乎?非吾友也。"於是解裳自隔。或曰:"與友孔徹同舟入東,徹留目觀岸上女子。璡舉席自隔,不復同坐。兄瓛夜隔壁呼璡,璡不答,方下床著衣立,然後應。瓛怪其久,璡曰:"向束帶未竟。"其立操如此。文惠太子召璡入侍東宮,每上事輒削草。尋署射聲校尉,卒於官。
時濟陽江重欣亦清介,雖處暗室,如對嚴賓,而不及璡也。重欣位至射聲校尉。
顯,字嗣芳,瓛族子也。父鬷,字仲翔,博識強正,名行自居。幼為外祖臧質所鞠養。質既富盛,恆有音樂。質亡後,母沒十許年,鬷每聞絲竹之聲,未嘗不歔欷流涕。梁天監初,終於晉安內史。
顯幼而聰敏,六歲能誦《呂相絕秦》、賈誼《過秦》。琅邪王思遠、吳國張融見而稱賞,號曰神童。族伯瓛儒學有重名,卒無嗣,齊武帝詔顯為後,時年八歲。本名頲,齊武以字難識,改名顯。天監初,舉秀才,解褐中軍臨川王行參軍,俄署法曹。顯博涉多通。任昉嘗得一篇缺簡,文字零落,示諸人莫能識者,顯見雲是《古文尚書》所刪逸篇。昉檢《周書》,果如其說。昉因大相賞異。丁母憂,服闋,尚書令沈約時領太子少傅,引為少傅五官。約為丹陽尹,命駕造焉。於坐策顯經史十事,顯對其九。約曰:"老夫昏忘,不可受策;雖然,聊試數事,不可至十。"顯問其五,約對其二。陸倕聞之擊席喜曰:"劉郎子可謂差人,雖吾家平原詣張壯武,王粲謁伯喈,必無此對。"其為名流推賞如此。
五兵尚書傅昭掌著作,撰國史,顯自兼廷尉正,被引為佐。及革選尚書五都,顯以法曹兼吏部郎。後為尚書儀曹郎。嘗為《上朝詩》,沈約見而美之,命工書人題之於郊居宅壁。後兼中書通事舍人,再遷驃騎鄱陽王記室,兼中書舍人。後為中書郎,舍人如故。
顯與河東裴子野、南陽劉之遴、吳郡顧協連職禁中,遞相師友,人莫不慕之。顯博聞強記,過於顧。時波斯獻生師子,帝問曰:"師子有何色?"顯曰:"黃師子超,不及白師子超。"魏人送古器,有隱起字無識者,顯案文讀之無滯,考校年月,一字不差。武帝甚嘉焉。遷尚書左丞,除國子博士。時有沙門訟田,帝大署曰"貞"。有司未辯,遍問莫知。顯曰:"貞字文為與上人。"帝因忌其能,出之。後為雲麾邵陵王長史、尋陽太守。魏使李諧至聞之,恨不相識。嘆曰:"梁德衰矣。善人國之紀也,而出之,無乃不可乎!"王遷鎮郢州,除平西府諮議參軍,久在府不得志。大同九年終於夏口,時年六十三。凡佐兩府,並事驕王,人為之憂,而反見禮重。友人劉之遴啟皇太子為之銘志,葬於秣陵縣劉真長舊塋。子莠、恁、臻。臻早有名,載《北史》。
顯從弟珏,字仲寶。形貌短小,儒雅博洽,善辭翰,隨湘東王在蕃十餘年,寵寄甚深。當時文檄皆其所為。位吏部尚書、國子祭酒。魏克江陵,入長安。
明僧紹,字休烈,平原鬲人,一字承烈。其先吳太伯之裔,百里奚子孟明,以名為姓,其後也。祖玩,州中從事。父略,給事中。僧紹明經有儒術,宋元嘉中,再舉秀才,永光中,鎮北府辟功曹,並不就。隱長廣郡嶗山,聚徒立學。魏克淮南,乃度江。
升明中,齊高帝為太傅,教辟僧紹及顧歡、臧榮緒,以旌幣之禮,征為記室參軍,不至。僧紹弟慶符為青州,僧紹乏糧食,隨慶符之郁洲,住弇榆山,棲雲精舍,欣玩水石,竟不一入州城。泰始季年,岷、益有山崩,淮水竭齊郡,僧紹竊謂其弟曰:"夫天地之氣,不失其序,若夫陽伏而不泄,陰迫而不蒸,於是乎有山崩川竭之變。昔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殷亡,三川竭岐山崩而周亡,五山崩而漢亡。夫有國必依山川而為固,山川作變,不亡何待?今宋德如四代之季,爾志吾言而勿泄也。"竟如其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