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卷四百九十九 列傳二百八十六
胡穆孟,福建人,失其縣。順治間武舉。與連江沈廷棟同歲,相善。耿精忠反,徵穆孟,避匿廷棟家。廷棟寓書於其友,詆精忠,穆孟竊見之,慮書發且得禍,易書為隱語,邏者得書,猶以詆精忠見收。穆孟以語其妻王,王謂當自承以脫廷棟。穆孟乃詣吏,吏使與廷棟各具書,辨其跡,釋廷棟而殺穆孟。穆孟死,王詣市,綴穆孟首,具衣冠為斂,囑子於其叔,且及廷棟,遂縊於屍側,市人皆感泣。師克福建,恤穆孟,蔭其子焉。
苑亮,江南亳州人。事州人韓斌為仆。斌舉武科,授福建興化守備。耿精忠反,脅授副將,浙江總督李之芳討焉。移江南,錄斌子世晉。亮從之行,之芳授以札,使招斌。亮度精忠兵所置堠,為邏者所執。問誰何,亮自陳,言斌家被籍,南來投斌。主者監亮見斌,而不許交語。亮偽遺履,斌發視,得之芳札,乃單騎詣之芳降。亮陷賊中,被刑訊,終不言齎札事,遂死。之芳作傳表之。
楊越,初名春華,字友聲,浙江山陰人。所居曰安城,因以為號。為諸生,慷慨尚俠。康熙初,越友有與張煌言交通者,事發,辭連越,減死,流寧古塔。例僉妻,與其妻范偕行,留老母及二子家居。寧古塔地初辟,嚴寒,民樸魯。越至,伐木構室,壘土石為炕,出餘物易菽粟。民與習,乃教之讀書,明禮教,崇退讓,躬養老撫孤。贖入官為奴者,蕭山李兼汝、蘇州書賈朱方初及黔沐氏之裔忠顯、忠禎皆廩焉。又贖明大學士朱大典孫婦,河南李天然希聲夫婦。凡貧不能舉火及婚喪,倡出貲以周,民相助恐後。吝,則嗤之,曰:“何以見楊馬法?”馬法猶言長老,以敬越也。母終於家,年餘始聞喪,哀慟,杜門居三年。
子賓,出塞省越,越初戍年二十四,至是已六十八。賓還,叩閽乞赦越,事未行。子寶,復出塞省越。又二年,越卒於戍所,例不得歸葬,賓、寶請不已,又二年乃得請。迎范奉越喪以歸,民送者哭填路。賓撰柳邊紀略,述塞外事甚詳。
吳鴻錫,字允康,福建晉江人。父德佑,康熙初,客浙江,兵部郎中噶尼布奉命督造戰艦,延德佑入幕。數月德佑卒,鴻錫方七歲,噶尼布攜至京,將子之,鴻錫請呼以伯,曰:“父一而已。”噶尼布奇之,曰:“七歲兒能辨此耶?”噶尼布故廉,家漸困,鴻錫為督芻牧,私市書冊、弓矢習之。通滿、漢文,精騎射。噶尼布從兄雲麟以平台灣功授溫州參將,至京師,欲以鴻錫行,噶尼布諾之。鴻錫流涕曰:“我七歲育於公,今我壯而公老,父子幼,必俟其成立,我乃歸。”鎮國公海清,噶尼布壻也,義鴻錫俾入旗。
噶尼布卒,妻哀甚,得狂疾。子和順、和鼐、和麟。和順才七歲,鴻錫為治喪,持家政,延師教和順兄弟,稍長,為娶婦。和順年十六,有忌之者,授以護軍,將困苦之。每值宿,鴻錫佩刀以從,露坐終夜。
大學士阿蘭泰為噶尼布故交,鴻錫率和順兄弟候其門,和順試除中書。師征噶爾丹,和順從軍,以功擢禮部主事。有召和順飲者,佐以博,鴻錫持刀逕入坐以和順歸。他日,或問鴻錫:“人可殺乎?”鴻錫曰:“殺人罪不過死,吾受撫孤託,而坐視其溺於燕朋,誠生不如死。死而諸孤知勉,則死賢於生矣。”和順自是不復與人飲。
山東飢,遣官治賑,和順與焉,鴻錫從之。武城廩未發,出私錢散米,又慮飢者驟飽且致斃,瀹萊菔飲之,全活無算。和順尋榷密雲關,鴻錫曰:“負販小民不得取其稅,額不足,可以家財補焉。”民歡趨之,額亦足。
和鼐習舉業,鴻錫督之,慮其怠,穴幾貫鐵索自系守之,和鼐驚謝,讀益力,以副榜貢生得官。
和麟年十六,鴻錫偕詣永定河效力,水大至,巡撫于成龍夜行堤上,見有向河拜且泣者,問之,鴻錫也,解衣旌之。工竟,和麟議敘筆帖式,擢刑部郎中。
鴻錫不得歸,募工寫父母遺像,檢父遺衣冠招魂葬之。年五十八,卒。和順兄弟去纓席地,如父母喪。
韓瑜,字玉采,山東濰縣人。少孤,事母孝。母歿,哭泣三年。既除喪,祭墓未嘗不哀,年八十如故。冠時母有衣一襲,弆篋中,賓祭則服之,衣敝不棄。將卒,命以斂,猶舉孟郊詩曰:“此慈母手中線也。”事兄謹,兄弟皆八十,無改常度。產不過中人,好施予,多蓄書,遇寒士則遺之。族黨長不能婚娶,喪不能葬,必佽以貲。族子貧,贈以秫十石,使居賈。得贏,倍以償,不受。康熙四十三年,飢,民鬻子女,罄所蓄,得九人,不立券。歲豐,悉遣還之。卒時八十有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