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卷四百九十九 列傳二百八十六
程增,字維高,江南歙縣人。父朝聘,自歙移家安東。歸省墓,病作。增冒風渡江,六日夜行千五百里,至則朝聘已歿。母唐病復作,急還,又已歿,乃絕意仕進。安東地卑,母柩在堂,水大至,增與一仆力升柩木案上。既葬,復移家山陽為賈,而使二弟就學。父母之黨死而無歸者畢葬焉,餘皆定其居,使有恆業。析田立塾,以養以教。友有急難,以千金脫之,後更相背,窮復來自解,待之如初。康熙初,河、淮溢,增出家財修邗溝兩岸堤十里,河道總督張鵬翮以聞。康熙四十四年,聖祖巡視芒稻河,召增入見,書“旌勞”二字以賜。兩江總督于成龍好微行,奸人因造言傾怨家,獄或失入。增謁成龍,力言其弊,指事為徵,成龍曰:“微子言,吾安知人心抗敝至此!”久之,卒。
李應卜,河南郟縣人。早失父母,叔丕基遺側室,事如母,壽百歲終。侄緯,孤,飲食教誨之。病作,必數視之,曰:“我夜不能起,然終宵未成寢也!”弟應會亡,病甚,一夕鬚髮皆白。侄緝幼,食必呼共案,出必視而行,返必問在何所。施及於鄉人,有典其田而遠遊者,以子託焉,久之,為娶婦,且復其田。有喪其妻者,為之復娶,予田,俾資以生。有貧欲遠徙者,予之粟,留勿徙。有傭於其肆,負金,病且死者,為之蠲其逋,厚給其妻子。有持金入其肆市粟者,視金有官封,與粟,遣之去。持金詣縣庭,知縣方以庫失金笞吏,應卜以金上,具言始末,事乃白。乾隆二年,縣舉應卜行事上大吏,請旌表其門曰“義士”。
塞勒,滿洲人。官苑副。與惠色友,塞勒老無子,時引以為戚。惠色曰:“我已有二子,今婦又有身,男也,為君子。”已而得男,命曰奇豐額。既免乳,以畀塞勒,塞勒與其妻撫以為子。年十六,將應童子試,當具三代,塞勒曰:“吾寧無子,不可改祖宗,欺君父!”乃攜奇豐額還惠色。奇豐額初不自知惠色子,塞勒語以故,駷馬去。奇豐額遂還為惠色子,乾隆三十四年成進士,授刑部主事,累遷江蘇布政使。塞勒及其妻相繼卒。五十七年,奇豐額擢江蘇巡撫,入覲,涕泣陳本末,請以本身封典貤封塞勒,並以第三子廣麟為塞勒後。上命具疏,下部議,皆不許,上特允之。
奇豐額,黃氏,先世朝鮮人,隸內務府滿洲正白旗。坐事罷官,終內務府主事。
王聯,字鷺亭,江蘇泰州人。諸生。應乾隆四十五年江南鄉試,聯與友沈某偕。沈病於喉,欲歸,聯不入試,送之還。至龍潭,沈病益劇,聯伴之寢,病者口腐,穢觸鼻,不問。輿行慮其顛,徒步翼以行。沈遽死,輿者欲散,聯以義感之,乃得至丹徒,殯於僧寺,以其柩歸。論者謂新唐書以張道源送友屍歸里,列諸忠義傳,聯亦其亞也。
黎屌,安南人,故安南國王黎維祁之族也。乾隆間,廣南阮光平破安南,屌護維祁叩關乞援,上遣孫士毅率師送歸國。既,復為光平襲破,維祁出走,屌齎上所賜國王印走,間道入關,與段旺等二十九人俱。上命薙髮,分置江、浙諸地,獨屌與李秉道等四人不肯從。其一為黎駟,亦維祁族,其一失姓名,四人者堅請得出關為維祁復仇。上已受光平降,不欲更為黎氏出兵。謂屌等忠於黎氏,不以盛衰為去就,諭福康安平心詢問。士毅尋奏:“屌假託忠義,意圖構釁。”上命屌等從維祁至京師,令軍機大臣傳詢。屌等力請還黎氏故土,誓以死殉。上曰:“屌等仍還安南,或為光平所戮,朕心所不忍。”命暫系刑部獄。維祁卒,葬京師郊外。
仁宗即位,命釋四人者,使居外火器營。嘉慶八年,農耐阮福映並安南,使上表乞封,屌子光倬在行,屌與秉道至涿州迓焉。仁宗責其私出,下刑部。屌等初自承出謁維祁墓,既乃具言原得歸國,並以維祁喪還葬。上許之,賚以銀,並諸黎氏舊臣入漢軍置內地者悉遣還。
趙瓏,字雨亭,安徽桐城人。倜儻重然諾。有葉暘者,與有連,官大名同知,瓏往客焉。甫逾月,暘坐事戍伊犁,童僕皆散走,暘父母老且病,日夜泣,瓏請與俱行。既至,將軍愛暘才,置幕中,瓏乃辭歸。暘泣,瓏曰:“勿爾!吾且再來。”歸一年,暘母卒,瓏復往。比出關,聞暘從將軍移駐塔爾巴哈台,改途赴之。將軍聞,賢瓏,稱曰“義士”,以此趙義士名著關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