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卷四百九十六 列傳二百八十三
王毓江,字襟山,安徽宿州人。父心忠,官江南總兵。毓江將家子,有材略,以知縣官江蘇,復以道員改發陝西,充兵備處總辦。余誠格擢湘撫,檄調湖南,仍管兵備處事。長沙變,被執,罵不絕口,被亂兵所戕,到湘才九日。
同時死難者,候補游擊劉駿堂,湖南益陽人。光緒庚子,自立軍謀起漢上,事敗。駿堂時管帶院署衛隊,捕黨人最力,黨中尤恨之。至是自益陽拘至省城,徇於市,駿堂罵不絕聲,眾憤怒,叢擊斃之,並籍其家。
鍾麟,字書春,蒙古正白旗人。光緒二十九年進士,用知縣,發湖南,補瀏陽。攝永順,宣統二年,調嘉禾。省城難作,衡永郴桂道通令輸款,麟聞大慟。即集士紳謂曰:“麟蒞縣經歲,無德於民。今國亡城危,請諸君先殺麟以謝百姓。幸縣城不罹兵禍,死無所恨!”皆相顧錯愕,為好語慰之。九月二十一日,民軍圍縣署,鍾麟坐堂皇,屑金自盡。預伏火內室,妻邱氏熸焉。兩子及次子婦均遇難。
典史何永清,字澤溥,四川新津人。捐典史,發湖南,歷權州同、州吏目,屏絕規費,胥役畏之。嘗於除夕,有富商以金為壽,請系一負債者,永清曰:“除夕人皆歡聚,我拘之,非人情。我受金而使人一家皇皇,尤非此心所安。”峻拒之,其廉介類此。變作,誓與鍾麟死守。或有諗永清者,謂:“邑侯旗籍,民軍恐不相容,公幸自愛。有變,當奉公主縣事。”永清謝之,不為動。道令至,永清痛哭,懸印於肘,自經死。
沈瀛,字士登,江蘇吳縣人。嘗刲臂療母疾。以勞保知縣。嘗從湘撫吳大澂出關,事轉運,絲毫不自潤。累署武陵、長沙,奏擢知府。宣統二年春,長沙以米貴肇事,尾撫署,以瀛前任長沙得民心,復令攝任,緝匪賑貧,省城復安。三年八月,充營務處提調。新軍既變,黃忠浩被戕。瀛方出巡,新軍遮入諮議局,請為長沙守,不可;請仍宰長沙,又不可;錮諸室,令所親勸之,至泣下,瀛曰:“官大清州縣二十年,一朝背之,異日將何面目見人乎?”言已大哭。與前湘鄉知縣城固申錫綬同忍飢,以死節相勉。黨人知不可屈,擁二人出,罵不絕口,同死之。時長沙協都司熊得壽為人狙擊死。忠浩自有傳。
世增,字益之,為祖大壽後,隸正白旗漢軍。由生員入同文館,通法文。隨使英、俄諸國,歷保道員,加布政使銜。嘗譯西藏全圖、西伯利亞鐵路圖進呈。光緒三十二年,授寧紹台道,外務部調丞參上行走。三十三年,授兗沂曹道,擢雲南按察使,調交涉使。宣統二年,擢布政使。三年七月,調甘肅,未行,而革命難作。時新簡滇藩未至,或諷世增速交替,可脫險,以“義不當苟免”辭之;事亟,法領事韋禮敦勸入領事館,又謝之。有{封心}世增者,則曰:“人孰無恥,安有一省大吏求庇外人者?得死,命也!”揮眷屬出,獨抱印不去。
九月十三日,兵變,世增夕懷印步謁總督李經羲,仆紀祥從,總督拒不見,乃歸。出手槍自擊,紀祥遽奪之,恚曰:“汝誤我!”軍隊突入,擁至講武堂,索金助餉,斥之。韋禮敦聞訊來視,且允代任餉銀二萬,變兵略無圖害意。夜半,槍聲作,楊某紿守兵,謂電請大兵且至,眾遂叩寢門,迫世增為都督,且以槍擬之,卒不應,排槍起,中五彈死。紀祥圖殉,眾義之,獲免。乃市薄槥斂。事上聞,贈巡撫,謚忠愍。
石家銘,字訂西,湖南湘潭人。治刑名,游滇,佐大府幕,凡邊防扼塞及通商各國科條章約靡不諳究。雲南自界連英、法領土,交涉尤繁,文書往復,惟家銘隨方應付,動中翾要,歷任總督皆倚重之,以縣丞累擢知府。宣統元年,補昭通,三年,調澂江,尋改開化。視事數月,審結滯獄數百起,多所平反。九月十五日,巡道所募新兵驟變,署中僅哨弁李世清率衛兵二十人守御,相持竟夜,子彈盡,仰藥不死;和金屑服之,又不死;乃令世清燃火油,以身投入,世清哭隨之,遂共焚死。世清,雲南人。
琦璘,滿洲鑲紅旗人。由部曹選授雲南澂江府知府,調補順寧,嚴正廉潔,對屬吏不少假借。省城兵變,正籌議集兵往剿。先是順寧縣令蕭貴祥疏脫要犯,援例上劾,貴祥銜之。至是結巡防營乘不備入城,貴祥假他事請琦璘至文昌廟會議,突起圍之。琦璘理喻不退,遂大罵,眾怒,遽開槍擊殺之。城中大亂,貴祥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