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卷二百六十六 列傳五十三
二十三年,遷少詹事。命祭告南海,父憂歸。二十九年,起原官,再遷兵部督捕侍郎。三十一年,調戶部。命祭告西嶽西鎮江瀆。三十七年,遷左都御史。會廷議省御史員額,士禎曰:“國初設御史六十,後減為四十,又減為二十四。天子耳目官,可增不可減。”卒從士禎議。
遷刑部尚書。故事,斷獄下九卿平議。士禎官副都御史,爭楊成獄得減等。官戶部侍郎,爭太平王訓、聊城於相元、齊河房得亮獄皆得減等,而衡陽左道蕭儒英,則又爭而置之法。徐起龍為曹氏所誣,則釋起龍而罪曹,案其所與私者,皆服罪。及長刑部,河南閻煥山、山西郭振羽、廣西竇子章皆以救父殺人論重辟,士禎曰:“此當論其救父與否,不當以梃刃定輕重。”改緩決,入奏,報可。
士禎以詩受知聖祖,被眷遇甚隆。四十年,乞假遷墓,上命予假五月,事畢還朝。四十三年,坐王五、吳謙獄罷。王五故工部匠役,捐納通判;謙太醫院官,坐索債毆斃負債者。下刑部,擬王五流徙,謙免議,士禎謂輕重懸殊,改王五但奪官。復下三法司嚴鞫,王五及謙並論死,又發謙囑託刑部主事馬世泰狀,士禎以瞻徇奪官。四十九年,上眷念諸舊臣,詔復職。五十年,卒。
明季文敝,諸言詩者,習袁宗道兄弟,則失之俚俗;宗鍾惺、譚友夏,則失之纖仄;斅陳子龍、李雯,軌轍正矣,則又失之膚廓。士禎姿稟既高,學問極博,與兄士祿、士祜並致力於詩,獨以神韻為宗。取司空圖所謂“味在酸鹹外”、嚴羽所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標示指趣,自號漁洋山人。主持風雅數十年。同時趙執信始與立異,言詩中當有人在。既沒,或詆其才弱,然終不失為正宗也。
士禎初名士禛,卒後,以避世宗諱,追改士正。乾隆三十年,高宗與沈德潛論詩,及士正,諭曰:“士正績學工詩,在本朝諸家中,流派較正,宜示褒,為稽古者勸。”因追諡文簡。三十九年,復諭曰:“士正名以避廟諱致改,字與原名不相近,流傳日久,後世幾不復知為何人。今改為士禎,庶與弟兄行派不致淆亂。各館書籍記載,一體照改。”
韓菼,字元少,江南長洲人。讀書通五經,恬曠好山水。朋游飲酒,歡諧終日,而制行清嚴。特工制舉文。應順天鄉試,尚書徐乾學拔之遺卷中。康熙十二年,會試、殿試皆第一,授修撰,充日講起居注官。聖祖知其能文,命撰太極圖說以進,復諭進所作制舉文,召入弘德殿講大學。初世祖命纂孝經衍義未成,至是以菼專任纂修。十四年,典順天試。十五年,遷贊善。十六年,遷侍講。十七年,復典順天試。十八年,乞假歸。二十三年,起故官,尋轉侍讀。二十四年,上親試翰林,菼列第二,遷侍講學士。尋擢內閣學士。
二十六年,再假歸,築室西山。點勘諸經註疏,旁逮諸史。居八年,三十四年,召至京,命以原官總裁一統志。遷禮部侍郎,兼掌院學士。祭酒阿理瑚請以故大學士達海從祀文廟,下部議,菼謂:“從祀鉅典,論定匪易。達海造國書,一藝耳。”持不可。永定河工開事例,戶部請推廣,得捐納道府。菼謂道府不當捐納,御史鄭維孜疏言:“國子監生多江、浙人,有冒籍赴試者。請盡發原籍肄業。”菼曰:“京師首善地,遠人鄉化,方且聞風慕義而來。若因一二不肖,輒更定製,悉為驅除,太學且空,非國體。維孜言非是。”事得寢。三十九年,充經筵講官,授禮部尚書,教習庶吉士。四十一年,上疏乞解職,專意纂輯承修諸書,詔慰留之,並賜“篤志經學、潤色鴻業”榜。四十二年,再稱疾,上不悅,敕仍留原任。四十三年,再疏乞退,仍不允。是歲秋,卒,恤如禮。
菼負文章名,而立朝樹風概,敢言,與人有始終。其再假歸也,乾學方罷官家居,領書局洞庭山中。兩江總督傅臘塔構乾學,將興大獄,素交皆引去。菼旦暮造門,且就當事白其誣,乃已。其復起也,上遇之厚,嘗曰:“韓菼天下才,美風度,奏對誠實。”又曰:“菼學問優長,文章大雅,前代所僅有。所撰擬能道朕意中事。”會江寧布政使張萬祿蝕帑金三十餘萬金,總督阿山庇之,謂費由南巡。下廷臣議,有言阿山與有連,妄語罪當死。菼謂縱有連,情私而語公。忌者增益其語入告,上由是疏菼。及再謝病,詔責其教習庶吉士,每日率以飲酒多廢學;九卿集議,不為國事直言,惟事瞻徇。菼意不自得,病甚,飲不輟,至卒。乾隆十七年,高宗諭獎“菼雅學績文,湛深經術。所撰制義,清真雅正,開風氣之先,為藝林楷則”。追諡文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