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演義》第九十回 傳諫草抗節留名 避聯軍蒙塵出走


榮祿瞧畢,呈還原奏,便道:“李鴻章的奏摺,恰也不錯。現在欲阻止洋人,只好將袒護拳匪的罪魁,先行正法,表明朝廷本心,方可轉圜大局。”太后默然,忽見瀾公踉蹌奔入,大聲叫道:“老佛爺!洋鬼子來了。”言未已,剛毅也隨了進來,報稱有洋兵一隊,駐紮天壇附近。太后道:“恐怕是我們的回勇,從甘肅來的。”剛毅道:“不是回勇,是外國鬼子,請老佛爺即刻出走。不然,他們就要來殺了。”太后遲了半晌,才道:“與其出走,不如殉國。”榮祿道:“太后明見很是。”太后道:“你快去收集軍隊,準備守城,待我定一會神,再作計較。”榮祿應命退出。載瀾、剛毅亦退。
是日召見軍機,接連五次,直到夜半,復行召見。光緒帝亦侍坐太后旁,等了好一會,只剛毅、趙舒翹、王文韶三人進來。太后道:“他們到哪裡去了,想都跑回家去了。丟下我母子二人不管,真是可恨!”剛毅道:“洋兵已經攻城,皇太后皇上不如暫時出幸,免受洋鬼子惡氣!”太后道,“榮祿叫我留京,我意尚在未定。”剛毅道:“洋鬼子厲害得很,聞他帶有綠氣炮,不用彈子,只叫炮火一燃,這種綠氣噴出,人一觸著,便要僵斃,所以我兵屢敗,兩宮總宜保重要緊,何苦輕遭毒手。”何不叫拳匪前去抵敵?太后道:“照此說來,只好暫避。但你們三人總要跟隨我走。”三人齊聲遵旨。太后復向王文韶道:“你年紀太大了,我不忍叫你受此辛苦,你隨後趕來罷!”王文韶道:“臣當盡力趕上。”光緒帝聞言,亦開口道:“是的,你總快快盡力趕上罷!”太后又語剛毅、趙舒翹道:“你們兩人會騎馬,應該隨我走,沿路照顧,一刻也不能離開!”二人又唯唯連聲。太后令他退出,整備行裝,候旨啟行。三人才退,宮監來報洋鬼子已攻進外城了,太后忙回入寢宮,卸了旗裝,喚李蓮英梳一漢髻,太后平時最愛惜青絲,烏雲壓鬢,垂老不白一莖。相傳同治年間,李蓮英曾得何首烏,獻入太后蒸服,因有此效,每當梳洗,必令蓮英篦刷,蓮英做了梳頭老手,每日不損太后一發。又善替太后裝飾,向例宮中梳髻,平分兩把,叫作叉子頭,垂後的叫作燕尾,蓮英為太后梳成新式,較往時髻樣尤高。油光脂澤,不亞玄妻。淡淡點綴,已見慈禧後性質。這時改作漢髻,太后尚顧影自憐道:“詎料今天到這樣地步。”當下叫宮監取一件藍夏布衫,穿在身上,又命光緒帝、大阿哥,及皇后瑾妃,統改了裝,扮作村民模樣,隨召三輛平常騾車,帶進宮中,車夫也沒有官帽。眾妃嬪等,統於寅初齊集,太后諭眾妃嬪道:“你們不必隨去,管住宮內要緊!”又命崔太監至冷宮,帶出珍妃。珍妃到太后前,磕頭請安。太后道:“我本擬帶你同行,奈拳眾如蟻,土匪蜂起,你年尚韶稚,倘或被擄遭污,有損宮闈名譽,你不如自裁為是。”珍妃到此,自知必死,便道:“皇帝應該留京。”太后不待說完,大聲道:“你眼前已是要死,還說甚么?”便喝崔某快把她牽出,叫她自尋死路。光緒帝見這情形,心中如刀割一般,忙跪下哀求。太后道:“起來,這不是講情時候,讓她就死罷,好懲戒那不孝的孩子們,並叫那鴟梟看看,羽毛尚未豐滿,就啄他娘的眼睛。”光緒帝向外一顧,見崔太監已牽出珍妃。珍妃還是向帝還顧,淚眼瑩瑩,慘不忍睹。我且不忍讀此文,況在當局?不到一刻,崔監回報,已將珍妃推入井中。一個凶到底,一個硬到底。光緒帝嚇得渾身亂抖。太后道:“上你的車子,把帘子放下,免得有人認識。”光緒帝上了車,太后令溥倫跨轅,自己亦坐入車內,放下帘子,叫大阿哥跨轅,令皇后瑾妃亦同坐一車。又命李蓮英道:“我知道你不大會騎馬,總要盡力趕上,跟我走。”始終不忘老李。蓮英應命。太后復飭車夫,先往頤和園,倘有洋鬼子攔阻,你就說是鄉下苦人,逃回家去。車夫唯唯,天尚未明,三輛騾車,已自神武門出走,只端王載漪,及剛毅、趙舒翹,乘馬隨行。途中幸沒有洋兵攔阻,一直到頤和園,太后等入園坐了片刻,略用茶膳。外面又有太監來報,洋鬼子追來了。太后忙率著皇帝等,上車急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