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演義》第六十六回 智統領出奇制勝 愚制軍輕敵遭擒


楊載福攻城時,彭玉麟已分兵攻小孤山,奪山破城,可巧是同一日,只相隔了幾小時。賴酋逃至江岸,上山下水,已統懸彭字大旗,此時除微服潛逃外,還有何法?楊、彭、李既連拔要害,掃清九江上下游敵壘,遂專力攻九江。
這時候,和春、張國梁自丹陽合兵,復進攻江寧屬縣,攻克句容、溧水等城,仍逼鎮江。鎮江是金陵犄角,前次余、吉二人,圍久無功,都因金陵屢次出援,所以失利。這番張國梁來攻鎮江,仍用吉爾杭阿舊法,自率兵營高資,扼敵糧道,長毛屢次來爭,國梁竭力抵拒。長毛戰一仗,敗一仗,連敗四次,方不敢來敵國梁,只扼守運河北岸,築壘相拒。可見吉撫之計,未嘗不是,但兵力不逮國梁,故成敗異勢。國梁亦不去硬奪,但蓄養了數天,密約總兵虎嵩林、劉季三、余萬青、李若珠等,合力攻城。鎮江長毛,狃於前勝,不甚措意,至四總兵殺到,如狂風驟雨一般,震撼城垣,氣騰貔虎,鋒剸蛇虺,草木皆兵,風雲變色,長毛見了這般軍容,不覺大驚,急率眾堵御,開炮擲石,忙個不了。怎奈顧了東管不到西,顧了西管不到東,方在走投無路,那赫赫威靈的張軍門大旗,亦乘風飄到。長毛望見旗號,越加股慄,城外的清兵,偏格外起勁,城牆也似駭他的威望,竟一塊一塊的墜將下來。清兵即潰垣而入,破了城,搜殺數千人,只尋不著長毛酋吳知孝,追到江邊,也沒有蹤跡,料是逸圍而去。
國梁收復鎮江城,德興阿也克復瓜洲。原來德興阿駐節揚州,聞鎮江長毛,與清軍相持,料知江南的長毛,無暇兼顧江北,遂益勒兵攻瓜洲,四面兜裹,突將土城攻破;長毛無路可逃,多被清兵殺斃。有幾十百個長毛竄出城外,又由清水師截擊,溺斃無遺。敘德興阿克瓜洲,與張國梁事,簡略不同,已可見兩人之優劣。
南北捷書相望,和春、張國梁仍進規江寧,又組成一個江南大營。事有湊巧,江西的臨江府,也由湖南遣來的援軍,一鼓攻入,劉長佑積勞成病,乞假暫歸,代以知府劉坤一,與蕭啟江軍同向撫州,江西已大半平定,眼見得九江一帶,亦不日可平了。暫作一束。
誰想內亂方有轉機,外患又復相逼,廣東省中,又鬧出極大的風波來。廣東的禍胎,始自和事老耆英。英商入城一案,經粵督徐廣縉單舸退敵,英使文翰,才不復言入城事,接五十六回。廣東安靜了幾年。長毛倡亂,廣東亦不被兵革,只徐廣縉調任湖廣後,巡撫葉名琛,就升為總督,會英政府召回文翰,改派包冷來華。包冷復請英商入城,名琛不許,包冷屢次相嬲,名琛竟不答覆。有時連咨請別事,他也束諸高閣,清廷因廣東數年無事,總道他坐鎮雍容,定有絕大才略,授他體仁閣大學士,留任廣東,名琛益大言自負。鹹豐六年,英政府復遣巴夏禮為廣東領事,巴夏禮又來請入城,名琛仍用老法子,一字不答。巴夏禮素性負氣,竟日夜尋釁,謀攻廣東。適值東莞縣會黨作亂,按察使沈棣輝,督官紳兵勇,把會黨擊退,棣輝列保兵勇戰功,請名琛疏薦,名琛也擱置不提,兵勇自是懈體,一任黨匪逃去。黨首關巨、梁楫等,遁居海島,投入英籍,獻議巴復禮,請攻廣東。名琛原是糊塗,黨匪亦太喪心。巴復禮遂訓練水手,待時發作。
冤冤相湊,海外來了一隻洋船,懸掛英國旗幟,船內卻統是中國人。巡河水師,疑是漢奸托英保護,登船大索,將英國旗幟拔棄,並將舟子十三人,一概鎖住,械繫入省,以獲匪報。名琛也不辨真假,交給首縣收禁。忽由巴夏禮發來照會一角,名琛有意無意的,接來一瞧,內稱貴省水師,無故搜我亞羅船,殊屬無理。舟子非中國逃犯,即使得罪中國,亦應由華官行文移取,不得擅執。至毀棄我國國旗,有污我國名譽,更出意外等語。當下名琛瞧畢,便道:“我道有什麼大事,他無非為索還水手,嘮嘮叨叨的說了許多,那個有這般空工夫,與他計較?”隨召入巡捕,叫他知照首縣,發放舟子十三人,送還英領事衙門。不意到了次晨,首縣稟見,報稱:“昨日著典史送還英船水手,英領事匿不見面,只由通事傳說,事關水師,不便接受。”名琛道:“聽他便是,你且仍把水手監禁,不必理他。”首縣唯唯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