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演義》第六十七回 四國耀威津門脅約 兩江喋血戰地埋魂
俄使公普,美使列衛廉,據利益均沾的通例,亦要求訂約,桂良、花沙納,仍行奏請。鹹豐帝無話可說,只傳旨準奏,欽此,便算了事。四國使臣,與清國兩欽差,各訂約籤押,因要鈐用國寶,須費一番手續,定期來年互換,於是各國艦隊,次第退出,這叫作天津和約。
是年,江南軍事,亦勝敗不一。九江城為林啟榮所據,堅忍能軍,十易寒暑,固守如故。楊、彭、李會集水陸各軍,浚濠環攻,連番猛撲,終不能下;復開地道數處,迭毀東南二門,登城者再,卒被擊退。李續賓痛勵將士,再行掘隧,曾國華亦自長沙趨至,助續賓連夜掘穴,地道又成。乃飾水陸軍十六營,四門進攻,攻至夜半,由地道舉火,地雷驟發,磚石飛騰,迤東而南的城垣,轟坍一百多丈。湘軍痛兩次傷亡的慘劇,誓死復仇,人人思奮,踴躍先登,呼聲動天地,衝鋒掩殺,約兩三時,擊斃長毛一萬七千多名,積屍如山,流血成渠。憑啟榮怎么強悍,雙手不敵四拳,終被他剁為肉泥。還有悍酋李興隆,也隨了啟榮,為洪天王殉節,九江乃平。李續賓因功邀賞,得加巡撫銜,專摺奏事。曾國華亦得同知銜。
撫州、建昌,同時肅清,只吉安長毛,尚是死守,曾國荃屢攻未克,回湘添募營勇,大舉進攻。也是吉安長毛,該當數盡。先是守城的長毛首領,計有二人,一為先鋒李雅鳳,一為丞相翟明海。李、翟連番出城,衝擊曾營,屢被殺敗,翟明海敗仗尤多。兩人互相埋怨,惱了李雅鳳,竟將明海殺死。明海的部下,開城竄去。李雅鳳勢孤力弱,由國荃乘間攻入,巷戰許久,將雅鳳擒住,解省正法。自相魚肉,斷沒有好結果,大則韋楊,小則翟李,可為前鑒。
江西已平,於是朝旨令李續賓軍圖安徽,再起曾國藩督師。國藩至江西,聞長毛分竄浙、閩,督師往援,途次聞浙西一帶,長毛不多,尚無大礙,只閩省浦城、崇安、建陽、松溪、政和各縣,竄入紅巾,烽火相尋。國藩令蕭啟江、張運蘭赴閩剿辦,兵甫出發,忽有大股長毛,回撲江西撫州、建昌,兩府戒嚴。虧得劉長佑出來督軍,截住新城,把長毛擊退,長毛仍還入閩境,蕭張兩路兵馬,分道趨閩,因天雨連綿,嶺路泥濘,軍士又復遇疫,中道折回。
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八九,閩中未聞報捷,皖中先已喪師。山龍過脈,自成一線。自洪天王建都江寧,恃安徽為門戶,兵糧軍械,全杖安徽接濟,所以安徽境內的長毛,個個是幾經挑選,方許駐守。督率守兵的頭目,起初是翼王石達開,素稱驍將,嗣後是英王陳玉成,驍勇幾齣達開上。玉成眼下有雙疤,官軍叫他四眼狗。這四眼狗,確是厲害,清將聞他悍名,個個吐舌,偏這不怕死的李續賓,硬要與他反對。與狗作死對頭,殊不值得。續賓沿江入皖,仗著勇氣,倍道而前,平太湖,拔潛山,下桐城、舒城,千百個小長毛,都抱頭竄去。忽聞四眼狗攻撲廬州,遂麾軍急進,一意赴援。部將諫道:“現在安慶未克,若進攻廬州,恐怕安慶長毛,要截我後路,不如在桐城休養數日,相機而行。”續賓道:“安慶方面,已有都將軍馬隊進攻,長毛必併力守城,無暇與我為難,我軍正可進攻廬州。”原來荊州將軍都興阿,方奉旨圖皖,接應續賓,前鋒為鮑超、多隆阿,正進趨集賢關,所以續賓有此計議。部將道:“都將軍既至安慶,我軍正好與他聯絡,先把安慶克復,再圖廬州未遲。”續賓瞋目道:“救急如救火,廬州危急萬分,安能不救?倘廬州一陷,狗賊回援安慶,連都將軍也站立不住,我軍在此何為?”部將又道:“我軍不過數千人,前無導,後無繼,孤軍直入,萬一遇險,奈何?”續賓道:“這可發書湖北,請兵援應便是。”當下寫了一書,遣人馳送,另派兵駐守舒、桐各城,簡了精銳,星夜前馳,直抵三河鎮。這鎮系寧皖交通的要道,距廬州只五十里,長毛環築大城,厚屯兵馬,防守得非常嚴密,諸將又請續賓擇地駐營,等待援兵。續賓才駐紮了一天,到了次日,湖北杳無援音。原來此時的胡林翼,已丁憂去位,總督官文,得續賓書,不以為意,簡直是一兵不發。畢竟是個滿員。續賓又待了一日,不覺焦躁起來,復麾軍欲出。諸將又再三勸阻,續賓憤憤道:“我自用兵以來,只知向前,不知退後。就使死敵,也是我輩帶兵的本分。明日定要破他堅壘,除死方休!”可以死,可以無死,死傷勇。諸將始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