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三百一十五 列傳第七十四



潁王為皇太子,兼右庶子。神宗即位,維進言:"百執事各有職位,當責任,若代之行事,最為失體。天下大事不可猝為,人君設施,自有先後。"因釋滕文公問孟子居喪之禮,推後世禮文之變,以伸規諷,帝皆嘉納。除龍圖閣直學士。

御史中丞王陶彈宰相韓琦為跋扈,罷為翰林學士。維言:"中丞之言是,宰相安得無罪?若其非是,安得止罷台職?今為學士,是遷也。"參知政事吳奎論陶事,出知青州。維言進退大臣,不當如是。詔遷奎官。維又言:"執政罷免,則為降黜;今復遷官,則為褒進。二者理難並行,此與王陶罷中丞而加學士何以異?"章上,奎還就職。維援前言求去,知汝州。數月,召兼侍講、判太常寺。

初,僖祖主已遷,及英宗祔廟,中書以為僖祖與稷、契等,不應毀其廟。維言:"太祖戡定大亂,子孫遵業,為宋太祖,無可議者。僖祖雖為高祖,然仰跡功業,非有所因,若以所事稷、契事之,懼有未安,宜如故便。"王安石方主初議,持不行。熙寧二年,遷翰林學士、知開封府。明年,為御史中丞,以兄絳在樞府,力辭之。安石亦惡其言保甲事,復使為開封。始分置八廂決輕刑,轂下清肅。時吳充為三司使,帝曰:"維、充以文學進,及任煩劇,而皆稱職,可謂得人矣。"兼侍讀學士,充群牧使。考試製舉人,孔文仲對策入等,以切直罷歸。維言:"陛下毋謂文仲為一賤士,黜之何損。臣恐賢俊解體,忠良結舌,阿諛苟合者將窺隙而進,為禍不細。"安石益惡之。

樞密使文彥博求去,帝曰:"密院事劇,當除韓維佐卿。"明日,維奏事殿中,以言不用,請郡。帝曰:"卿東宮舊人,當留以輔政。"對曰:"使臣言得行,賢於富貴;若緣攀附舊恩以進,非臣之願也。"遂出知襄州,改許州。

七年二月,召為學士承旨。入對,帝曰:"天久不雨,朕日夜焦勞,奈何?"維曰:"陛下憂閔旱災,損膳避殿,此乃舉行故事,恐不足以應天變。當痛自責己,廣求直言。"退,又上疏曰:"近畿內諸縣,督索青苗錢甚急,往往鞭撻取足,至伐桑為薪以易錢貨,旱災之際,重罹此苦。若夫動甲兵,危士民,匱財用於荒夷之地,朝廷處之不疑,行之甚銳;至於蠲除租稅,寬裕逋負,以救愁苦之民,則遲遲而不肯發。望陛下奮自英斷行之,過於養人,猶愈過於殺人也。"上感悟,即命維草詔求直言。其略曰:"意者聽納不得於理與?獄訟非其情與?賦斂失其節與?忠言讜論郁於上聞,而阿諛壅蔽以成其私者眾與?"詔出,人情大悅。有旨體量市易、免行利病,權罷力田、保甲,是日乃雨。

王安石罷,會絳入相,加端明殿學士、知河陽,復知許州。帝幸舊邸,進資政殿學士。曾鞏當制,稱其純明亮直,帝令改命詞。維知帝意,請提舉嵩山崇福宮。帝崩,赴臨闕庭。宣仁後手詔勞問,維對曰:"人情貧則思富,苦則思樂,困則思息,郁則思通。誠能常以利民為本,則民富;常以憂民為心,則民樂;賦役非人力所堪者去之,則勞困息;法禁非人情所便者蠲之,則鬱塞通。推此而廣之,盡誠而行之,則子孫觀陛下之德,不待教而成矣。"

未幾,起知陳州,未行,召兼侍讀,加大學士。嘗言:"先帝以夏國主秉常廢,故興問罪之師。今既復位,有蕃臣禮,宜還其故地。"因陳兵不可不息者三,地不可不棄者五。又言:"仁宗選建儲嗣,一時忠勛皆被寵祿;范鎮首開此議,賞獨不及,願褒顯其功。"鎮於是復起用。

元祐更役法,命維詳定。時四方書疏多言其便,維謂司馬光曰:"小人議論,希意迎合,不可不察。"成都轉運判官蔡曚附會定差,維惡而劾之。執政欲廢王安石《新經義》,維以當與先儒之說並行,論者服其平。拜門下侍郎。御史張舜民以言事罷,王岩叟救之,折簡密詢上官均。語泄,詔岩叟分析。維曰:"臣下折簡聚談,更相督責,乃是相率為善,何害於理?若瑣瑣責善,懼於國事無益也。"

維處東省逾年,有忌之者密為讒訴,詔分司南京。尚書右司王存抗聲簾前曰:"韓維得罪,莫知其端,臣竊為朝廷惜。"乃還大學士、知鄧州。兄絳為之請,改汝州。久之,以太子少傅致仕,轉少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