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三百一十七 列傳第七十六



治平初,復為翰林學士。神宗立,御史論其傾險憸薄,頃附賈昌朝、夏竦以陷正人,文辭淺繆,豈應冒居翰院?乃罷學士。久之,知永興軍。熙寧四年,卒,年五十七。贈禮部尚書,謚曰修懿。

藻字醇老,明逸之從子也。幼孤,刻厲為學。第進士,又中賢良方正科,為秘閣校理。

慈聖后臨朝,藻三上書乞還政。同修起居注、知制誥。加樞密直學士、知開封府。平居樂易無崖岸,而居官獨立守繩墨,為政簡靜有條理,不肯徇私取顯。數求退,改翰林侍讀學士、知審官東院。卒,年六十一。神宗知其貧,賻錢五十萬,贈太中大夫。

景諶,景臻之從兄也。繇殿直巡轄兩京馬遞,中進士第。初赴開封解試,時王安石得其文,以為知道者。既薦送之,又推譽於公卿間,自是執弟子禮。安石提點府界,景諶為屬主簿,又以文薦之。執喪居許,聞安石得政,喜,因事來京師謁之。方盛夏,安石與僧智緣臥於地,一最親者袒坐其側。顧景諶褫服脫帽,未及它語,卒然問曰:"青苗、助役如何?"景諶曰:"利少害多,異日必為民患。"又問:"孰為可用之人?"曰:"居喪不交人事,而知人尤難事也。"遂辭出。

後調官復來,安石已作相,又往詣之。安石令先與弟安國相見。安國亦與之善,謂景諶曰:"相君欲以館閣相處而任以事。"景諶曰:"百事皆可為,所不知者新書、役法耳。"及見安石,安石欲令治峽路役書,且委以戎、滬蠻事。景諶曰:"峽路民情,仆固不能知;而戎、滬用兵,系朝廷舉動、一路生靈休戚,願擇知兵愛人者。"安石大怒,坐上客數十人,皆為之懼。退就謁舍,賞激之與詆以為矯者參半。景諶笑曰:"自古以來,好利者眾,而顧義者寡,故天下萬事,皆由人而不在於己。苟為利所動,而由於人,則盜亦可為也。夫盜之所以為盜者,利勝於義,而不知所以為之者耳。吾又何憾焉?"遂與安石絕。熙寧末,從張景憲辟知瀛州,終身為外官,僅至朝請郎而卒。

勰字穆父,彥遠之子也。生五歲,日誦千言。十三歲,制舉之業成。熙寧三年試應,既中秘閣選,廷對入等矣,會王安石惡孔文仲策,遷怒罷其科,遂不得第。以蔭知尉氏縣,授流內銓主簿。判銓陳襄嘗登進班簿,神宗稱之。襄曰:"此非臣所能,主薄錢勰為之耳。"明日召對,將任以清要官。安石使弟安禮來見,許用為御史。勰謝曰:"家貧母老,不能為萬里行。"安石知不附己,命權鹽鐵判官,歷提點京西、河北、京東刑獄。元豐定官制,勰方居喪。帝於左司郎中格自書其姓名,須終制日授之。

奉使吊高麗,外意頗謂欲結之以北伐。勰入請使指,帝曰:"高麗好文,又重士大夫家世,所以選卿,無他也。"乃求呂端故事以行,凡饋餼非故所有者皆弗納。歸次紫燕島,王遣二吏追餉金銀器四千兩。勰曰:"在館時既辭之矣,今何為者?"吏泣曰:"王有命,徒歸則死,且左番已受。"勰曰:"左右番各有職,吾唯例是視,汝可死,吾不可受。"竟卻之。還,拜中書舍人。

元祐初,遷給事中,以龍圖閣待制知開封府。老吏畏其敏,欲困以事,導人訴牒至七百。勰隨即剖決,簡不中理者,緘而識之,戒無復來。閱月聽訟,一人又至,呼詰之曰:"吾固戒汝矣,安得欺我?"其人讕曰:"無有。"勰曰:"汝前訴云云,吾識以某字。"啟緘示之,信然,上下皆驚咤。宗室、貴戚為之斂手,雖丞相府謁吏乾請,亦械治之。積為眾所憾,出知越州,徙瀛州。召拜工部、戶部侍郎,進尚書,加龍圖閣直學士,復知開封,臨事益精。蘇軾乘其據案時遺之詩,勰操筆立就以報。軾曰:"電掃庭訟,響答詩筒,近所未見也。"

哲宗蒞政,翰林缺學士,章惇三薦林希,帝以命勰,仍兼侍讀。以嘗行惇謫詞,懼而求去。帝曰:"豈非'鞅鞅非少主之臣,硜硜無大臣之節'者乎?朕固知之,毋庸避也。"嘗侍經幄,帝留與之語曰:"台臣論徐邸事,其辭及鄭、雍,小人離間骨肉如此。若雍有請,當付卿以美詔慰安之。"既而雍章至,勰答詔云:"弗容群枉,規欲動搖,朕察其厚誣,力加明辨,夫何異趣,乃爾乞身。"帝見之,謂能道所欲言者。惇因是極意排詆,諷全台攻之,言不已。罷知池州,卒於官,年六十四。訃未至,帝猶即其從弟景臻問安否。元符末,追復龍圖閣學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