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三百一十九 列傳第七十八



狄青起行伍為樞密使,每出入,小民輒聚觀,至相與推誦其拳勇,至壅馬足不得行。帝不豫,人心動搖,青益不自安。敞辭赴郡,為帝言曰:"陛下幸愛青,不如出之,以全其終。"帝頷之,使出諭中書,青乃去位。

揚之雷塘,漢雷陂也,舊為民田。其後官取瀦水而不償以它田,主皆失業。然塘亦破決不可漕,州復用為田。敞據唐舊券,悉用還民,發運使爭之,敞卒以予民。天長縣鞫王甲殺人,既具獄,敞見而察其冤,甲畏吏,不敢自直。敞以委戶曹杜誘,誘不能有所平反,而傅致益牢。將論囚,敞曰:"冤也。"親按問之。甲知能為己直,乃敢告,蓋殺人者,富人陳氏也。相傳以為神明。徙鄆州,鄆比易守,政不治,市邑攘敓公行。敞決獄訟,明賞罰,境內肅然。客行壽張道中,遺一囊錢,人莫敢取,以告裡長,里長為守視,客還,取得之。又有暮遺物市中者,旦往訪之,故在。先是,久旱,地多蝗。敞至而雨,蝗出境。召糾察在京刑獄。營卒桑達等醉斗,指斥乘輿。皇城使捕送開封,棄達市。敞移府,問何以不經審訊。府報曰:"近例,凡聖旨及中書、樞密所鞫獄,皆不慮問。"敞奏請一準近格,樞密院不肯行,敞力爭之,詔以其章下府,著為令。

嘉祐祫享,群臣上尊號,宰相請撰表。敞說止不得,乃上疏曰:"陛下不受徽號且二十年。今復加數字,不足盡聖德,而前美並棄,誠可惜也。今歲以來,頗有災異,正當寅畏天命,深自抑損,豈可於此時乃以虛名為累。"帝覽奏,顧侍臣曰:"我意本謂當爾。"遂不受。

蜀人龍昌期著書傳經,以詭僻惑眾。文彥博薦諸朝,賜五品服。敞與歐陽修俱曰:"昌期違古畔道,學非而博,王制之所必誅,未使即少正卯之刑,已幸矣,又何賞焉。乞追還詔書,毋使有識之士,窺朝廷深淺。"昌期聞之,懼不敢受賜。

敞以識論與眾忤,求知永興軍,拜翰林侍讀學士。大姓范偉為奸利,冒同姓戶籍五十年,持府縣短長,數犯法。敞窮治其事,偉伏罪,長安中讙喜。未及受刑,敞召還,判三班院,偉即變前獄,至於四五,卒之付御史決。

敞侍英宗講讀,每指事據經,因以諷諫。時兩宮方有小人間言,諫者或訐而過直。敞進讀《史記》,至堯授舜以天下,拱而言曰:"舜至側微也,堯禪之以位,天地享之,百姓戴之,非有他道,惟孝友之德,光於上下耳。"帝竦體改容,知其以義理諷也。皇太后聞之,亦大喜。

積苦眩瞀,屢予告。帝固重其才,每燕見他學士,必問敞安否;帝食新橙,命賜之。疾少間,復求外,以為汝州,鏇改集賢院學士、判南京御史台。熙寧元年,卒,年五十。

敞學問淵博,自佛老、卜筮、天文、方藥、山經、地誌,皆究知大略。嘗夜視鎮星,謂人曰:"此於法當得土,不然,則生女。"後數月,兩公主生。又曰:"歲星往來虛、危間,色甚明盛,當有興於齊者。"歲余而英宗以齊州防禦使入承大統。嘗得先秦彝鼎數十,銘識奇奧,皆案而讀之,因以考知三代制度,尤珍惜之。每曰:"我死,子孫以此蒸嘗我。"朝廷每有禮樂之事,必就其家以取決焉。為文尤贍敏。掌外製時,將下直,會追封王、主九人,立馬卻坐,頃之,九製成。歐陽修每於書有疑,折簡來問,對其使揮筆,答之不停手,修服其博。長於《春秋》,為書四十卷,行於時。弟攽,子奉世。

攽字貢父,與敞同登科,仕州縣二十年,始為國子監直講。歐陽修、趙概薦試館職,御史中丞王陶有夙憾,率侍御史蘇寀共排之,攽官已員外郎,才得館閣校勘。熙寧中,判尚書考功、同知太常禮院。

詔封太祖諸孫行尊者為王,奉太祖後。攽言:"禮,諸侯不得祖天子,當自奉其國之祖。宜崇德昭、德芳之後,世世勿降爵,宗廟祭祀,使之在位,則所以褒揚藝祖者著矣。"後二王紹封,如攽議。

方更學校貢舉法,攽曰:"本朝選士之制,行之百年,累代將相名卿,皆由此出,而以為未嘗得人,不亦誣哉。願因舊貫,毋輕議改法。夫士修於家,足以成德,亦何待於學官程課督趣之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