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世恆言》第三十六卷 蔡瑞虹忍辱報仇


陳小四又抱出瑞虹坐在旁邊,道:“小姐,我與你郎才女貌,做夫妻也不辱抹了你。今夜與我成親,圖個白頭到老。”
瑞虹掩著面只是哭。眾人道:“我眾兄弟各人敬阿嫂一杯酒。”
便篩過一杯,送在面前。陳小四接在手中,拿向瑞虹口邊道:“多謝眾弟兄之敬,你略略沾些兒。”瑞虹那裡采他,把手推開。陳小四笑道:“多謝列位美情,待我替娘子飲罷。”拿起來一飲而荊秦小元道:“哥不要吃單杯,吃個雙雙到老。”又送過一杯,陳小四又接來吃了,也篩過酒,逐個答還。吃了一會,陳小四被眾人勸送,吃到八九分醉了。眾人道:“我們暢飲,不要難為新人。哥,先請安置罷。”陳小四道:“既如此,列位再請寬坐,我不陪了。”抱起瑞虹,取了燈火,逕入後艙,放下瑞虹,閉上艙門,便來與他解衣。那時瑞虹身不由主,被他解脫乾淨,抱向床中,任情取樂。可惜千金小姐,落在強徒之手。
暴雨摧殘嬌蕊,狂風吹損柔芽。
那是一宵恩愛,分明夙世冤家。
不題陳小四。且說眾人在艙中吃酒,白滿道:“陳四哥此時正在樂境了。”沈鐵甏道:“他便樂,我們卻有些不樂。”秦小元道:“我們有甚不樂?”沈鐵甏道:“同樣做事,他到獨占了第一件便宜,明日分東西時,可肯讓一些么?”李癩子道:“你道是樂,我想這一件,正是不樂之處哩。”眾人道:“為何不樂?”李癩子道:“常言說得好:‘斬草不除根,萌芽依舊發。’殺了他一家,恨不得把我們吞在肚裡,方才快活,豈肯安心與陳四哥做夫妻?倘到人煙湊聚所在,叫喊起來,眾人性命可不都送在他的手裡!”眾人盡道:“說得是,明日與陳四哥說明,一發殺卻,豈不乾淨。”答道:“陳四哥今夜得了甜頭,怎肯殺他?”白滿道:“不要與陳四哥說知,悄悄竟行罷。”李癩子道:“若瞞著他殺了,弟兄情上就到不好開交。我有個兩得其便的計兒在此:趁陳四哥睡著,打開箱籠,將東西均分,四散去快活。陳四哥已受用了一個妙人,多少留幾件與他,後邊露出事來,止他自去受累,與我眾人無乾。或者不出醜,也是他的造化。恁樣又不傷了弟兄情分,又連累我們不著,可不好么?”眾人齊稱道:“好。”立起身把箱籠打開,將出黃白之資,衣飾器皿,都均分了,只揀用不著的留下幾件。各自收拾,打了包裹,把艙門關閉,將船使到一個通官路所在泊住,一齊上岸,四敢而去。
篋中黃白皆公器,被底紅香偏得意。
蜜房割去別人甜,狂蜂猶抱花心睡。
且說陳小四專意在瑞虹身上,外邊眾人算計,全然不知,直至次日巳牌時分,方才起身來看,一人不見,還只道夜來中酒睡著。走至稍上,卻又不在,再到前艙去看,那裡有個人的影兒?驚駭道:“他們通往何處去了?”心內疑惑。復走入艙中,看那箱籠俱已打開:逐只檢看,並無一物,止一隻記憶體些少東西,並書帙之類:方明白眾人分去,敢怒而不敢言,想道:“是了,他們見我留著這小姐,恐後事露,故都悄然散去。”又想道:“我如今獨自個又行不得這船,住在此,又非長策,倒是進退兩難。欲待上涯,村中覓個人兒幫行,到有人煙之處,恐怕這小姐喊叫出來,這性命便休了。勢在騎虎,留他不得了,不如斬草除根罷。”提起一柄板斧,搶入後艙。
瑞虹還在床上啼哭,雖則淚痕滿面,愈覺千嬌百媚。那賊徒看了,神盪魂迷,臂垂手軟,把殺人腸子,頓時熔化。一柄板斧,撲禿的落在地下。又騰身上去,捧著瑞虹淫媾。可憐嫩蕊嬌花,怎當得風狂雨驟!那賊徒恣意輕薄了一回,說道:“娘子,我曉得你勞碌了,待我去收拾些飲食與你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