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卷一百二十九 列傳第五十四
是時,太常議加宗廟籩豆,又欲增喪服,於是卿韋縚請坐增籩豆至十二;外祖服大功,舅小功,堂姨若舅、舅母袒免。沔曰:"祭祀上矣,古者飲食必先嚴獻。未有火化,故有毛血之薦,未有曲糵,故有玄酒之奠。後王作為酒醴、犧牲以致馨香,故有三牲、八簋、五齊、九獻。神道主敬,可備而不敢廢也,雖曰備物,而節制存焉。鈃俎、籩豆、簠簋尊罍之實,皆周時饌,其用通宴饗賓客,而周公與毛血、玄酒同薦於先祖。晉盧諶家祭禮,所薦皆晉時常食,不純用古。此聖賢變文而通其情也。然當時飲食不可闕於祭,明矣。國家清廟時享,禮饌具設,周制也,古物存焉。園寢上食,時膳備列,漢法也,它珍極焉。職貢來祭,致遠物也。有新必薦,順時令也。苑囿躬稼所收,搜狩親中,莫不薦而後食,盡誠敬民。若此至矣,無以加矣。諸珍羞鮮物,第敕有司悉使著於令,因宜而薦,不必加籩豆以為嗛也。大羹,古食也,盛於古器。和羹,常饌也,盛於時器。毛血盛於盤,玄酒盛於尊。未有薦時饌而用古器者,繇古質而今文,便事也。故加籩豆未足盡天下美物,而措諸朝,徒近侈耳。魯丹桓宮之楹,刻其桷,《春秋》非之。班固稱:'墨家出於清廟,是以貴儉。'然清廟不奢,舊矣。太常所請,臣所未安。"
又太常言:"爵小不及合,執持至難。"沔曰:"禮有以小為貴者,獻以爵是也。然今不及制,則非禮,自有司之陋也。隨失制宜,不待議而革雲。"又言:"禮本於家正,家正而天下定。家不可以貳,故父以尊崇,母以厭降。是以內服齊斬,外服緦,尊名所加,不過一等,今古不易之道也。昔辛有適伊川,見被發而祭,知其將戎,禮先亡也。比制《唐禮》,推廣舅恩,故弘道以來,國命再移於外姓,本禮驗亡,可不戒哉!"時職方郎中韋述、戶部郎中楊伯成、禮部員外郎楊仲昌、監門兵曹參軍劉秩等議與沔合,又詔中書門下參裁,於是宗廟籩豆坐各六,姨若舅小功,舅母緦麻,堂姨袒免,余仍舊制。
每朝廷有疑議,皆咨逮取衷。卒,年六十七,贈禮部尚書,謚曰孝。沔儉約自持,祿稟隨散宗族,不治居宅,嘗作《陋室銘》以見志。子祐甫至宰相,別傳。
盧從願,字子龔。六世祖昶,仕後魏為度支尚書,自范陽徙臨漳,故從願為臨漳人。擢明經,為夏尉。又舉制科高第,拜右拾遺,遷監察御史,為山南黜陟巡撫使,還奏稱旨,累進中書舍人。
睿宗立,拜吏部侍郎。吏選自中宗後綱紀耗盪,從願精力於官,偽牒詭功,擿檢無所遺,銓總六年,以平允聞。帝異之,特官其一子。從願請贈其父敬一為鄭州長史,制可。初,高宗時,吏部號稱職者裴行儉、馬載,及是,從願與李朝隱為有名,故號"前有裴、馬,後有盧、李"。
開元四年,玄宗悉召縣令策於廷,考下第者罷之。從願坐擬選失實,下遷豫州刺史。政嚴簡,奏課為天下第一,寶書勞問,賜絹百匹。召為工部侍郎,遷尚書左丞、中書侍郎,以工部尚書留守東都,代韋抗為刑部尚書。數充校考使,升退詳確。
御史中丞宇文融方用事,將以括田戶功為上下考,從願不許,融恨之,乃密白"從願盛殖產,占良田數百頃",帝自此薄之,目為多田翁。後欲用為相屢矣,卒以是止。十八年,復為東都留守,坐子起居郎論輸糴於官取利多,貶絳州刺史,遷太子賓客。二十年,河北飢,詔為宣撫處置使,發倉廥賑饑民。使還,乞骸骨,授吏部尚書致仕,給全祿終身。卒,贈益州大都督,謚曰文。
李朝隱,字光國,京兆三原人。明法中第,調臨汾尉,擢至大理丞。武三思構五王,而侍御史鄭愔請誅之,朝隱獨以"不經鞫實,不宜輕用法",忤旨,貶嶺南醜地。宰相韋巨源、李嶠言於中宗曰:"朝隱素清正,一日遠逐,恐駭天下。"帝更以為聞喜令。
遷侍御史、吏部員外郎。時政出權幸,不關兩省而內授官,但斜封其狀付中書,即宣所司。朝隱執罷千四百員,怨誹嘩騰,朝隱胖然無避屈。遷長安令,宦官閭興貴有所乾請,曳去之。睿宗嘉嘆,後御承天門,對百官及朝集使褒諭其能,使遍聞之。進太中大夫一階,賜中上考、絹百匹,以旌剛烈。成安公主奪民園,不酬直,朝隱取主奴杖之,由是權豪斂伏。為執政所擠,出通州都督,徙絳州刺史。開元初,遷吏部侍郎,銓敘明審,與盧從願並授一子官。久之,以策縣令有下第,降滑州刺史,徙同州。玄宗東幸,召見慰勞,賜以衣、帛。擢河南尹,政嚴清,奸人不容息。太子舅趙常奴怙勢橫閭里,朝隱曰:"此不繩,不可為政。"執而悟辱之,帝賜書慰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