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資治通鑑》宋紀九十六 起柔兆敦牂正月,盡六月,凡六月



李綱會行營左右軍將士,質明,出景陽門,與金人鏖戰於幕天坡,斬獲甚眾。復攻中軍,綱親率將士以神臂弓射卻之。

師道復言:“劫寨已誤,然兵家亦有出其不意者。今夕再遣兵分道攻之,亦一奇也。如猶不勝,然後每夕以數千人擾之,不十日,敵人遁矣。”李邦彥等畏懦不能用。

帝滿意平仲必成功,既而失利,宰執台諫交言西兵勤王之師及親征行營司兵為敵所殲,無復存者,帝大驚,有詔不得進兵。遂罷綱尚書右丞、親征行營使,以蔡懋代之。因廢行營使司,止以守御使總兵事,蓋欲罪綱以謝敵也。

己亥,李綱詣崇政殿求對,既至殿門,聞罷命,乃退處浴堂待罪。蔡懋會問,行營司兵所失才百餘人,而西兵及勤王之師折傷千餘人,餘並如故。是夕,帝降親筆勞綱,賜白金五百兩,錢五十萬,且令吳敏諭復用之意,綱感泣以謝。

宗望遣王汭來問舉兵之故。辛丑,遣資政殿大學士宇文虛中、知東上閤門事王俅使金軍。

時虛中聞京師急,馳歸,收拾散卒,得東南軍兵二萬人,以便宜起李邈領之,令駐汴河。會姚平仲失利,援兵西來者皆潰,虛中縋而入城。帝欲遣使辯劫營非朝廷意,且將加罪其人,仍就迎康王。大臣皆不欲行,虛中承命,慨然而往。

是日,太學生陳東率諸生數百人伏宣德門下,上書曰:“李綱奮勇不顧,以身任天下之重,所謂社稷之臣也。李邦彥、白時中、張邦昌、趙野、王孝迪、蔡懋、李梲之徒,庸繆不才,忌嫉賢能,動為身謀,不恤國計,所謂社稷之賊也。陛下拔綱為執政,中外相慶;而邦彥等疾如仇讎,恐其成功,因緣沮敗,歸罪於綱。夫一勝一負,兵家常勢,豈可遽以此傾動任事之臣!且邦彥等必欲割地,曾不思河北實朝廷根本,無三關、四鎮,是棄河北也。棄河北,朝廷能復都大梁乎!又不知割地之後,邦彥等能保金人不復改盟否也?竊思敵兵南向,大梁不可都,必將遷而之金陵,則自江以北,非朝廷有。況金陵正慮童貫、蔡攸、朱勔等往生變亂,雖欲遷而都之,又不可得,陛下將於何地奠宗社邪?邦彥等不為國家長久計,又欲沮綱成謀以快私憤。罷命一傳,兵民騷動,至於流涕,鹹謂不日為敵擒矣。罷綱非特墮邦彥等計中,又墮敵計中也。乞復用綱而斥邦彥等,且以閫外付种師道。宗社存亡,在此一舉!”

書奏,軍民不期而集者數萬人。會邦彥退朝,眾數其罪,嫚罵,且欲毆之,邦彥疾驅以免。帝令中人傳旨,可其奏。有欲散者,眾哄然曰:“安知非偽邪?須見李右丞、種宣撫復用乃退。”吳敏傳宣云:“李綱用兵失利,不得已罷之,俟金人稍退,令復職。”眾猶莫肯去,方撾壞登聞鼓,喧呼動地。開封尹王時雍至,謂諸生曰:“脅天子可乎?胡不退?”諸生應之曰:“以忠義脅天子,不愈於以奸佞脅之乎?”復欲前毆之,時雍逃去。殿帥王宗濋恐生變,奏帝勉從之。帝乃遣耿南仲號於眾曰:“已得旨宣李綱矣。”內侍朱拱之宣綱後期,眾臠而磔之,並殺內侍數十人。綱惶懼入對,泣拜請死。帝即復綱右丞,充京城四壁守御使,綱固辭,帝不許,俾出外宣諭,眾又願見种師道,詔促師道入城彈壓。師道乘車而至,眾褰簾視之曰;“果我公也!”始相率聲喏而散。

壬寅,追封范仲淹魏國公,贈司馬光太師,張商英太保。除元祐學術黨籍之禁。

廢苑囿宮觀可以與民者。

詔誅士民殺內侍為首者,禁伏闕上書。王時雍欲盡致太學諸生於獄,人人惴恐。會朝廷將用楊時為祭酒,遣聶昌詣學宣諭,然後定。昌,即山也,帝嘗以其有周昌抗節之義,故改名昌。

癸卯,以著作佐郎沈晦從皇弟肅王樞使金軍。

以徐處仁為中書侍郎,宇文虛中籤書樞密院事。蔡懋罷。

乙巳,康王及宇文虛中、張邦昌還自金營。

宗望欲退師,遣韓光裔來告辭。帝遣虛中齎李綱所留割三鎮詔書以往。初,金人攻城,蔡懋禁不得輒施矢石,將士積憤。及李綱復用,下令能殺敵者厚賞,眾無不奮躍,金人稍有懼心。既得三鎮詔書,又蕭王為質,遂不俟金幣數足,引兵北去。京師解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