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世明言》第三十七卷 梁武帝累修成佛


衍有大志。一日,齊明帝要起兵滅魏,又恐高歡這枝人馬強眾,不敢輕發,特遣黃門召衍入朝問計。蕭衍隨著使者進到朝里,見明帝,拜舞已畢。明帝雖聞蕭衍大名,卻見衍年紀幼小,說道:“卿年幼望重,何才而能?”蕭衍回奏道:“學問無窮,智識有限,臣不敢以之事陛下。”明帝悚然啟敬,不以小兒待之。因與衍計議:“要伐魏,滅爾朱氏,只是高歡那廝士眾兵強,故與卿商議。”衍奏道:“所謂眾者,得眾人之死;所謂強者,得天下之心。今爾朱氏凶暴狡猾,淫惡滔天;高歡反覆挾詐,竊窺不軌,名雖得眾,實失士心。況君臣異謀,各立黨與,不能固守其常也。陛下選將練兵,聲言北伐,便攻其東,彼備其東,我罷其戰。今年一師,明年一旅,日肆侵擾,使彼不安,自然困斃。且上下不和,國必內亂。陛下因其亂而乘之,蔑不勝矣。”明帝聞言大悅,留衍在朝,引入宮內,皇后妃嬪時常相見,與衍日親日近。衍贊畫既多,勩勞日積,累官至雍州刺史。
後至齊主寶卷,惟喜游嬉,荒淫無度,不接朝士,親信宦官。蕭衍聞之,謂張弘策曰:“當今始安王遙光、徐孝嗣等,六貴同朝,勢必相亂。況主上慓虐嫌忌,趙王倫反跡已形,一朝禍發,天下土崩,不可不為自備。”於是衍乃密修武備,招聚驍勇數萬,多伐竹木,沈之檀溪,積茅如岡阜。齊主知蕭衍有異志,與鄭植計議,欲起兵誅衍。鄭值奏道:“蕭衍圖謀日久,士馬精強,未易取也。莫若聽臣之計,外假加爵溫旨,衍必見臣,因而刺殺之,一匹夫之力耳,省了許多錢糧兵馬。”
齊主大喜,即便使鄭植到雍州來,要刺殺蕭衍。
驚動了光化寺空谷長老,知道此事,就托個夢與蕭衍。長老拿著一卷天書,書里夾著一把利刃,遞與蕭衍。衍醒來,自想道:“明明的一個僧人,拿這夾刀的一卷天書與我,莫非有人要來刺我么?明日且看如何。”只見次日有人來報導,朝廷使鄭植齎詔書要加爵一事。蕭衍自說道:“是了。”且不與鄭植相見,先使人安排酒席,在寧蠻長史鄭紹寂家裡。都埋伏停當了,與鄭植相見,說道:“朝廷使卿來殺我,必有詔書。”
鄭植賴道:“沒有此事。”蕭衍喝一聲道:“與我搜看。”只見帳後跑出三四十個力士,就把鄭植拿下,身邊搜出一把快刀來,又有殺衍的密詔。蕭衍大怒,說道:“我有甚虧負朝廷,如何要刺殺我?”連夜召張弘策計議起兵,建牙樹旗,選集甲士二萬餘人馬千餘匹,船三十餘艘,一齊殺出檀溪來。昔日所貯下竹木茅草,葺束立辦。又命王茂、曹景宗為先鋒,軍至漢口,乘著水漲,順流進兵,就襲取了嘉湖地方。
且說郢城與魯城,這兩個城是嘉湖的護衛,建康的門戶。
今被王先鋒襲取了嘉湖,這兩處守城官,心膽驚落,料道敵不過,彼此相約投降。這建康就如沒了門戶的一般,無人敢敵,勢如破竹,進克建康。兵至近郊,齊主游騁如故,遣將軍王珍國等,將精兵十萬陳於朱雀航。被呂僧珍縱火焚燒其營,曹景宗大兵乘之,將士殊死戰,鼓譟震天地。珍國等不能抗,軍遂大敗。衍軍長驅進至宣陽門,蕭衍兄弟子侄皆集。
將軍徐元瑜以東府城降,李居士以新亭降。十二月,齊人遂弒寶卷。蕭衍以太后令,迫廢空卷為東昏侯,加衍為大司馬,迎宣德太后入宮稱制。衍尋自為國相,封梁國公,加九錫。黃復仁化生之時,卻原來養娘轉世為范雲,二女侍一轉世為沈約,一轉世為任昉,與梁公同在竟陵王西府為官,也是緣會,自然義氣相合。至是梁公引云為諮議,約為侍中,昉為參謀。
二年夏四月,梁公蕭衍受禪,稱皇帝,廢齊主為巴陵王,遷太后於別宮。梁主雖然馬上得了天下,終是道緣不斷,殺中有仁,一心只要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