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後唐紀六 起上章攝提格,盡玄黓執徐六月,凡二年有奇
丙戌,馬希聲襲位,稱遺命去建國之制,復藩鎮之舊。
契丹東丹王突欲自以失職,帥部曲四十人越海自登州來奔。
十二月,壬辰,石敬瑭至劍門。乙未,進屯劍州北山;趙廷隱陳於牙城後山,李肇、王暉陳於河橋。敬瑭引步兵進擊廷隱,廷隱擇善射者五百人伏敬瑭歸路,按甲待之,矛稍欲相及,乃揚旗鼓譟擊之,北軍退走,顛墜下山,俘斬百餘人。敬瑭又使騎兵沖河橋,李肇以強弩射之,騎兵不能進。薄暮,敬瑭引去,廷隱引兵躡之,與伏兵合擊,敗之。敬瑭還屯劍門。
癸卯,夔州奏復取開州。
庚戌,以武安節度使馬希聲為武安、靜江節度使,加兼中書令。
石敬瑭征蜀未有功,使者自軍前來,多言道險狹,進兵甚難,關右之人疲於轉餉,往往竄匿山谷,聚為盜賊。上憂之,壬子,謂近臣曰:"誰能辦吾事者!吾當自行耳。"安重誨曰:"臣職忝機密,軍威不振,臣之罪也,臣請自往督戰。"上許之。重誨即拜辭,癸丑,遂行,日馳數百里。西方藩鎮聞之,無不惶駭。錢帛、芻糧晝夜輦運赴利州,人畜斃踣于山谷者不可勝紀。時上已疏重誨,石敬瑭本不欲西征,及重誨離上側,乃敢累表奏論,以為蜀不可伐,上頗然之。
西川兵先戍夔州者千五百人,上悉縱歸。
長興二年辛卯,公元九三一年
春,正月,壬戌,孟知祥奉表謝。
庚午,李仁罕陷遂州,夏魯奇自殺。
癸酉,石敬瑭復引兵至劍州,屯於北山。孟知祥梟夏魯奇首以示之。魯奇二子從敬瑭在軍中,泣請往取其首葬之,敬瑭曰:"知祥長者,必葬而父,豈不逾於身首異處乎!"既而知祥果收葬之。敬瑭與趙廷隱戰不利,復還劍門。
丙戌,加高從誨兼中書令。
東川歸合州於武信軍。
初,鳳翔節度使朱弘昭諂事安重誨,連得大鎮。重誨過鳳翔,弘昭迎拜馬首,館於府舍,延入寢室,妻子羅拜,奉進酒食,禮甚謹。重誨為弘昭泣言:"讒人交構,幾不免,賴主上明察,得保宗族。"重誨既去,弘昭即奏"重誨怨望,有惡言,不可令至行營,恐奪石敬瑭兵柄。"又遺敬瑭書,言"重誨舉措孟浪,若至軍前,恐將士疑駭,不戰自潰,宜逆止之。"敬瑭大懼,即上言:重誨至,恐人情有變,宜急征還。"宣徽使孟漢瓊自西方還,亦言重誨過惡,有詔召重誨還。
二月,己丑朔,石敬瑭以遂、閬既陷,糧運不繼,燒營北歸。軍前以告孟知祥,知祥匿其書,謂趙季良曰:"北軍漸進,奈何?"季良曰:"不過綿州,必遁。"知祥問其故,曰:"我逸彼勞,彼懸軍千里,糧盡,能無遁乎!"知祥大笑,以書示之。
安重誨至三泉,得詔亟歸;過鳳翔,朱弘昭不內,重誨懼,馳騎而東。
兩川兵追石敬瑭至利州,壬辰,昭武節度使李彥琦棄城走;甲午,兩川兵入利州。孟知祥以趙廷隱為昭武留後,廷隱遣使密言於知祥曰:"董璋多詐,可與同憂,不可與共樂,他日必為公患。因其至劍州勞軍,請圖之,並兩川之眾,可以得志於天下。"知祥不許。璋入廷隱營,留宿而去。廷隱嘆曰:"不從吾謀,禍難未已!"
庚子,孟知祥以武信留後李仁罕為峽路行營招討使,使將水軍東略地。
辛丑,以樞密使兼中書令安重誨為護國節度使。趙鳳言於上曰:"重誨陛下家臣,其心終不叛主,但以不能周防,為人所讒;陛下不察其心,重誨死無日矣。"上以為朋黨,不悅。乙巳,趙廷隱、李肇自劍州引還,留兵五千戍利州。丙午,董璋亦還東川,留兵三千戍果、閬。
丁巳,李仁罕陷忠州。
吳徐知誥欲以中書侍郎、內樞使宋齊丘為相,齊丘自以資望素淺,欲以退讓為高,謁歸洪州葬父,因入九華山,止於應天寺,啟求隱居;吳主下詔征之,知誥亦以書招之,皆不至。知誥遣其子景通自入山敦諭,齊丘始還朝,除右僕射致仕,更命應天寺曰征賢寺。
三月,己未朔,李仁罕陷萬州;庚申,陷雲安監。
辛酉,賜契丹東丹王突欲姓東丹,名慕華,以為懷化節度使,瑞、慎等州觀察使;其部曲及先所俘契丹將惕隱等,皆賜姓名。惕隱姓狄,名懷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