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筆者在深圳工作生活兩年的經歷,深知深圳梅林關的交通狀況確實只能用一個字形容——堵。而有關梅林關交通擁堵帶給民眾生活上的極大不便、給深圳整體交通狀況帶來的負面影響,以及由此引發的民怨,也成為考驗城市管理者的一大難題。物理學有一個著名“鐘擺效應”:當一個擺錘所處的初始位置越高,那么根據動能和勢能轉化原理,它擺過最低點後能夠到達對面的位置就越高。這一原理告訴人們,城市管理者在社會生活中所處的社會地位越高,所掌握的資源越多,其政策制定或執行過程,對社會或好或壞的效果也就越大。
《告市民書》中承認,梅林關交通擁堵與有關部門交通綜合組織協調工作不到位等方面因素有著直接關係,這證明了以往城市管理者對該區域交通資源配置失當、管理疏鬆粗糙,直接帶來了民眾權益的受損。深圳市政府責成有關部門深刻反思,認真整改,即是表達了對以往公共管理不當的改進意願,以“道歉”形式向民眾承認錯誤所在,又會緩解民眾的不滿情緒,達到輿論支持,從而為政府未來的整治工作,提供一個矛盾緩衝期。
對梅林關口附近的民樂立交實施改造,是梅林關交通綜合整治的重要內容。深圳市政府此前曾做出過相關規劃方案,但由於遭到居住在民樂立交附近的瀅水山莊部分業主反對,改造工程一度叫停。“善政失靈”的深層次原因,是當初有關部門忽視了利益博奕的複雜性和“聽民(意)於前”的程式正義,匆忙出台的規劃方案,自然會遭到相關利益群體的反對。
現在,一場事關政府管理轉型的“公關事件”正在展開。“市政府向民眾道歉”的公共理性,並不僅限於“政府道歉”這一中國新鮮事物,更在於政府以《告市民書》的形勢,變換曾經習以為常的操作路徑,以公理替代“習慣”、以公民權利為重替代政府管理的單方便利。
這種開誠布公的互動交流,首先使民眾意識到自己並不是制度下的“子民”,而是公民,他們參與的姿態,是以公共領域的平等和民主為前提的。《告市民書》更像柔性的公民權利意識啟蒙,不是由先行掌握真理的“啟蒙者”(政府)向“被啟蒙者”(民眾)宣揚教化,而是給民眾一個平台,讓他(她)能參與到權利維護的進程中,在觀察與體驗中自行尋找答案。
因此,《告市民書》提供了已有措施,提供了未來之策,這基於一個社會管理常識:在面對一個新出台的公共政策時,民眾會對此政策與自身利益的關係進行判斷和預估,他們依靠的是各種信息的反饋、而越是與自己切身利益有關聯的信息,他們希望蒐集得越多。同時與以往政策作一個橫向的比較。同時以更充分公開的民意聽證,促使各個群體在參與博奕的過程中,獲得一定的利益補償。保障民眾知情權和切身利益的現實保障,構成了互動的鏈條,讓民眾在長遠和現實利益的綜合考慮中,作出一個更理性的判斷。
實際上,當我們觀察近年來民眾的各種維權舉動,可以發覺,中國人漸漸習慣於與權力機關進行平等對話,而不僅僅是俯就;社會日漸凸現“公共議題“的重要性和關聯性,社會公德、公眾利益、公意再也不可漠視了。人們通過法律、輿論等各種途徑捍衛權利,政府也必須直面社會民主的進展,而作出即使回應……這些改變,其實已經濃縮在“深圳市政府向民眾道歉”事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