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排名就如同老師先前所預言的那樣來了一個天翻地覆的變化。班裡許多從前名不見經傳的同學如同一匹匹的黑馬,一下子讓大家大跌眼鏡,起起浮浮、竄上滑下之間,許多人開始變得實際起來。北大的校門的確藝術得夠格,可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夠在那兒感受高雅的,粥少僧多的尷尬讓每個高三學生在現實與夢想的巨大落差前狼狽不已。
我是極少數仍抱著幻想不放的人。請注意我用的是"幻想"一詞,也就是那種在當時看來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事。按理說,我這種在高一高二不爭氣地徘徊在二、三百名之間,而在高三已開始1/4,卻仍是保持小幅盤長勢頭的人對復旦這樣一所全國頂尖的學府是不應該再產生任何幻想的。可是天曉得我當時怎么就會有如此一種革命樂觀主義精神。我固執地抱著"每考一次,前進50"的念頭,痴痴地盤算,傻傻地得意。
而後來的事實也證明,正是由於當初自己那種嚇人的樂觀,才有了執著下去的動力,才使絕對不可能的事逐漸地一步步閃現出希望的曙光。
接下去的日子開始變得越來越平淡,越來越簡單,單一得重複。
每天早晨,我氣喘吁吁地衝進那間坐得撲撲滿的教室,放書包,拿練習,開始演算。那一個個相似卻又不太相同的日子現在想來已經抽象成了總是寫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紙,黑板上一直擦不乾淨的公式、習題,教師一句句發自肺腑的叮嚀和永遠飄浮在空氣里的粉筆屑。
班裡同學的幽默細胞在這種單純的環境中被訓練得異常尖銳,任何一點細枝末節的小事一旦被抓住了,就立即被誇張地擴大再擴大,然後引來全體的轟動。某作家的一篇關於"放狗屁/狗放屁/放屁狗"的文章,竟然引來了全班同學拍桌子大笑、拆桌腿敲打的瘋狂舉動。老師說,這是一種高三綜合症的表現,因為我們的生活太單一了,因此,任何一點能激得起漣漪的東西都會給我們帶來不可估量的快樂。
每周五下午兩節課後的短暫時光被我們定為"遊戲日",我們絞盡腦汁拚命地往學校帶東西玩。有一種"彈硬幣"的小兒科遊戲,特別受到我們的青睞。弄幾個一角、一元的硬幣放在桌上,用幾塊橡皮搭起來做球門,不管男生女生全都趴在桌上大叫大笑,煞有介事地玩得不亦樂乎。我自己也搞不明白,已經舉行過成人儀式的我們怎會這么就容易滿足,笑起來怎么就這樣歇斯底里。
"玩的時候就拚命地玩,學習的時候就拚命地學習。"是我們高三學生信奉的一條顛撲不破的真理。
高考倒計時牌上的數字越來越小,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老師向我們嚷:"該乾什麼就乾什麼吧。"
後來有一天,不知是誰在教室里插了一捆新鮮的百合,粉白的那種香水百合。整個秋季,教室里始終縈繞著百合恬靜的味道。我們就不經心地在淡淡的甜香里一日復一日地演算,沒有人去刻意注意那捆恬然的百合,但它和它的味道卻真真實實地深深烙在了每個人的心裡。
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詞語來準確地表達那一階段自己的感覺,可能是"踏實"吧。我依舊在每天早起和晚睡的時候大喊一句"殺進復旦",但卻不再一遍又一遍地將"復旦"掛在口頭了。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地將夢想收藏在心底,用各自的方法盡最大的可能努力著。進步和榮譽這些縹緲的東西都是我們不能抓住的,只有這一天一天實實在在的日子是我們可以看到並握有的。我看得見我的同學們和我自己在這一天天質樸的日子中真實地努力著,我的成績就在這種踏實感中穩步攀升,一點一點不快也不慢地前進。這種感覺,現在想起來,真是很好。
高三第二學期的日子較之第一學期的平靜有了較大的改變,增添了許多躁動與不安的成分。
第一輪對知識的梳理和第二輪對綜合題的系統掌握已經告一個段落,第三輪緊張的考試和題海戰術的轟炸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