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不敗

那真是一段難以形容的日子。

課表改成了"語語數數外外+1+1自修自修"這樣可怕的形式。老師上課通常不再幫我們概括什麼,只是發下一疊一疊的各科模擬卷當堂測驗。我不知道老師怎么會有那么多的考卷,每個區的每種卷子我們都要做一遍,分析一遍,再抽查一遍。還有別的市的、全國的各類統考卷,甚至連那些不知名的學習類報刊上的怪試題也被老師無一遺漏地搜羅下來給我們做。

一節課的小測驗,兩節課連在一起的大測驗,全年級統一的自修課模擬考,所有的考卷都要算分,老師來不及批的小測驗就讓同學互相交替著批。分數於是成了這個冬春交替的忽冷忽熱的季節里最刺激人又最不值錢的東西。

那真是一種強有力的刺激。

每天背n個單詞,每天做n張試卷,每天完成n份訂正。

計畫表上塗得密密麻麻,每完成一樣就用彩筆划去一樣。那一道一道觸目驚心的槓槓和考卷上紅艷艷的大**,滴零滴落地灑滿了每一個黃昏和早晨,鋪滿了學校和家庭那條惟一看得見漂亮花朵的小路。

像山一樣高的發黃的紙頁,浸在發霉的空氣里緩緩地挪動。有時候在家背書背得眼淚都要掉下來,書都想扔到窗外去。可是,只要默念幾遍"復旦"馬上就會平靜下來。我載著沉重的腦袋、空白的心,心甘情願地埋在那間要餿掉的屋子裡一遍遍地"之乎者也,abcd",執著啊執著,我不明白我這么一個散漫慣了的人怎么會一下子變得這么正襟危坐,感天動地。

那是高三最刻骨銘心的一段日子。

到如今,我坐在空調房裡愜意地整理著高三一年的書籍,仍是佩服自己當時的毅力和勇氣。幾大本密密麻麻寫滿批註的筆記,半米高的每張都仔仔細細做、仔仔細細訂正和分析的考卷,還有一本字典一樣厚16開的數學經典習題,每道題竟都有四、五種解法,被看了不下10遍。在那個冷得要命的冬日和氣候怪異的春天裡,我用龜裂的雙手和粗糙的筆跡一個字一個字、一道題一道題地編織著心中那個惟一的夢想。我想這就是高三所帶給我的影響與改變吧。

成長是憧憬和懷念的天平/當它傾斜得頹然倒下時/那些失去了月光的夜晚/該用怎樣的聲音去撫慰/

老狼的歌我很喜歡,在那一段日子裡,老狼讓我安靜,讓我釋然。我想如果要用一個人的歌聲去給我的高三配樂,老狼的,很合適。平靜下藏著波瀾的聲音。

我帶著290名的恥辱,用一種破釜沉舟的心情和現實作最後的搏鬥。我仔細審視了一下手中的砝碼,什麼都沒有了,只有努力。我想,每個曾經拼搏過高三的人都體會過這種攔截掉所有退路的狹隘的美麗,都是在用心在感受最後的心情里的那種悲壯情懷。

填志願是一件要命的事情,遠比我構想的要複雜,讓人受不了。

我以為我會瀟灑地在第一志願填上"復旦大學"的字眼,然後得意地繼續我的夢想。我甚至構想了假如父母反對或老師不贊成,我會用怎樣的話語去填塞,用怎樣的言辭去反駁。然而,那都是填志願以前的想法了。"以為"是"以為","現實"是"現實"。

而事實上,填志願這一過程,的確成了我高三歷程中最為波折的一件大事。

老師反覆強調一定要根據以前幾次重大考試的分數和排名以及高一高二的一切表現來衡量自己的位置,我的信心於是在一次又一次地排序和比較中消失殆盡。我行嗎?我可以嗎?在"殺進復旦"的橫幅前我的回答一次比一次底氣不足,細弱的聲音在殘酷的現實里被攪得支離破碎。

老師們原本鼓勵的態度在這個時候全都來了個180度的大轉彎。他們找你談話,用升學率,用前幾屆慘不忍睹的失敗例子想方設法地讓你害怕,讓你體會"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毛骨悚然。

"保守,保守,再保守些。"成了填報志願的首要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