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我忘了看啦。”
“先等我一會兒。”阿爾賽斯特說著跑進屋裡去了。出來的時候,他又拿了一隻麵包,還有一把鉛筆刀。
“把你的表給我,”阿爾賽斯特對我說,“我用鉛筆刀把它打開。我知道怎么開,我已經開過爸爸的手錶了。”
我把手錶遞給阿爾賽斯特,他就用鉛筆刀幹起來了。我真怕他把我的手錶給弄壞了,就對他說:“把手錶給我吧。”
可阿爾賽斯特不肯,他伸著舌頭,想把手錶打開,我上去想把手錶搶回來。刀子一滑,碰上了阿爾賽斯特的手指,阿爾賽斯特一叫,手錶開了,跟著又掉到地上,那時正好是9點10分。等我哭著回到家,還是9點10分,手錶不走了。媽媽抱住我,說爸爸會想辦法的。
爸爸回家吃午飯的時候,媽媽把表給了他。爸爸擰擰小鈕。他瞅瞅媽媽,瞅瞅手錶,又瞅瞅我,對我說:“聽著,尼古拉,這隻手錶沒法兒修了,不過你還能用它玩。這樣反而更好,再也不用為它擔心了,它總是和你的小胳臂一樣好看。”
他的樣子很高興,媽媽也那么高興,於是我也一樣高興了。
現在,我的手錶一直是4點鐘:這個時間最好,是吃朱古力夾心小麵包的時間。一到晚上,表上的字還能閃光。
外婆的禮物真了不起。
8、《向中國人脫帽》
作者:鍾麗思
記得那是十二月,我進入巴黎十二大學。
我們每周都有一節對話課,為時兩個半鐘頭。在課堂上,每個人都必須提出或回答問題,問題或大或小,或嚴肅或輕鬆,千般百樣無奇不有。
入學前,前雲南省《滇池》月刊的一位編輯向我介紹過一位上對話課的教授:“他留著大鬍子而以教學嚴謹聞名於全校。有時,他也提問,且問題刁鑽古怪得很。總而言之你小心,他幾乎讓所有的學生都從他的課堂上領教了什麼叫做‘難堪’……”我是插班生,進校時,別入已上了兩個多月課。我上第一堂對話課時,就被教授點著名來提問:作為記者,請概括一下您在中國是如何工作的?”我說:“概括一下來講,我寫我願意寫的東西。”
我聽見班裡有人竊笑。
教授彎起一根食指頂了頂他的無邊眼鏡:“我想您會給予我這種榮幸:讓我明白您的首長是如何工作的。”
我說:“概括一下來講,我的首長發他願意發的東西。”
全班“哄”地一下笑起來。那個來自蘇丹王國的阿卜杜勒鬼鬼祟祟地朝我豎大拇指。
教授兩隻手都插入褲袋,挺直了胸膛問:“我可以知道您是來自哪箇中國的么?”班上當即冷場。我慢慢地對我的教授說:“先生,我沒聽清楚你的問題。”
他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又重複一遍。我看著他的臉。那臉,大部分掩在濃密的毛髮下。我告訴那張驗,我對法蘭西人的這種表達方式很陌生,不明白“哪箇中國”一說可以有什麼樣的解釋。
“那么,”教授說,“我是想知道:您是來自中國台灣中國還是北京中國?”雪花在窗外默默地飄。在這間三面牆壁都是落地玻璃的教室里,我明白地感受到了那種突然凍結的沉寂。幾十雙眼睛,藍的綠的褐的灰的,骨碌碌瞪大了盯著三個人來回看,看教授,看我,看我對面那位中國台灣同學。
“只有一個中國。教授先生。這是常識。”我說。馬上,教授和全班同學一起,都轉了臉去看那位中國台灣人。那位黑眼睛黑頭髮黃皮膚的同胞正視了我,連眼皮也不眨一眨,冷冷地慢慢道來:“只有一個中國,教授先生。這是常識。”
話音才落,教室里便響起了一片鬆動椅子的咔咔聲。
教授先生盯牢了我,又遞來一句話:“您走遍了中國么?”“除台灣省外,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