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我口才還不錯,而且很多情況下也並不怯場,也完全可以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說話。我也一次次的帶過很多客戶看房子,甚至還訓練自己如何將一套爛的不能再爛的房子說的天花亂墜,推銷給別人。
而另一方面,我還是太嫩,根本談不上有什麼真正的社會經驗,我在工廠中認識的人總共加起來也不會超過十個。而我又遲遲沒辦法將我從一個高中肄業的學生迅速轉化成一個成熟穩健的社會人士,所以有時候即便是房子很好,客戶很滿意,他們也並不是很放心由我來當中間人,畢竟對很多人來說,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房子關乎他們一生的幸福。
工作一月後,本應該熟悉業務後並真正有能力開單的時候,我卻發現我並不喜歡這份工作,我不喜歡每天都要面對不同人重複同樣一套說辭什麼“一梯三戶,南北通透,房子布局合理,窗台很大”,更不喜歡說一些違心的話。在一次一個單子眼看就要談成但是又丟掉,以及了解到越來越多的中介黑幕後,這分工作對我來說已經完全失去了失去了吸引力,一個半月後,我主動提出了辭職。
那一刻我感到從未有過的疲憊與迷茫,於是我想到了回家。我需要好好休息一下。那時是2009年9月,還有兩個月便是我20周歲的生日。
到家後,正趕上家裡為我哥蓋新房。我哥大我兩歲,在我老家,這個年齡已然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在經過我姐,我哥以及我那打工一年掙的錢還有家裡不多的積蓄,連正屋加配房以及圍牆總算可以蓋一套相當不錯的院落了。只是我不確定,這套院子既然已經耗盡了家庭的積蓄,那屬於我的房子又該坐落何處呢。
我躺在臨時搭建起來的床上,面對著未完成的房子。用手機給遠在深圳的最好的同學打電話,他和我類似,高中沒上完就奔他姐去了深圳。我問他近況如何,我說我也想去深圳,他表示歡迎。那一刻我腦海中突然閃現各種影視劇的狗血鏡頭,熱血青年下深圳闖蕩,數載拼搏最終富甲一方,錦衣還鄉。我下定決心一定要去深圳,百度了路線以及火車車次,我想反正年輕,管他波濤洶湧。
當我把想要南下的念頭告訴我爸媽的時候再一次遭遇了強烈的反對。理由無外乎我又傻又笨,南方人又蠻又精。我到了那裡簡直就是菜板上的肉,就等著被剁了下鍋。幾次交涉之後,我依然堅持,我的青春我做主,我一定要去深圳,除非你們有更好的路讓我選擇。
結果他們還真給我找到了一條路,那就是去找我姐。我姐工作的地方在另一座沿海城市,一家生產醫療器械的公司,暫稱為w集團。但是該集團幾乎全都是女工,基本不招男工。我姐出於同樣對我南下的擔憂,決定找找關係,結果竟然成了。還不無誘惑的告訴我,w集團幾乎都是姑娘。出於對姑娘的熱愛以及太過依賴於別人的庇護,還有對工廠生活的些許懷念,十一剛過,我便坐車抵達了這座空氣品質始終都在優良以上的宜居城市。
不同於n集團的蠻橫專制,w集團的管理則人性化很多。至少在工作之餘,累了可以歇息,也沒有那些變態的打掃衛生的習慣。其實我挺懷念在w集團的日子,懷念這城市冬季漫天飛揚的大雪。
而這次我的工作內容是生產輸液器所用的包裝袋,同時負責印刷包裝袋上的文字,具體過程是首先向注塑機填充塑膠顆粒,顆粒加熱融化後被吹起成圓柱狀,接著通過膠輥碾壓成扁平紙狀,然後再經過已經沾過油墨的刻板將文字印在上面,最後像衛生紙一樣不斷地卷在一個大的紙輥上。我要做的就是不停地填充原料,以及油墨保證這個過程一直進行下去不間斷,同時保證印刷不出現刀線以及字跡不清楚等狀況。
依舊是三班倒,依舊是漫漫長夜等待天亮。我有時候也恨自己為什麼總是沒有辦法逃出這種循環往復,為什麼沒有勇氣去做自己的想做的事情,可是當我真正靜下心來的時候,卻在思考,這又如何呢,我能去乾什麼呢,我始終找不到自己的方向,我不知道我究竟適合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