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樹三十周年祭


牐牭筆磷佑汕啾浠坪螅大人們或上到樹上,或站在樹下用一長竹桿選擇那些比較大、比較黃的柿子摘下來,放在鍋里用熱水浸,我們這裡叫“暖柿子”,用現在的科學語言叫脫澀。就是用熱水經過兩三天時間把柿子裡面的澀味浸泡出來,然後直接拿出來吃。“暖柿子”的水不要太熱,過熱了這會把柿子煮成青疙瘩,就像人們把饃蒸死了,又硬又青又澀,一點也吃不成了。水太涼也不行,把柿子浸不熟。暖出來的柿子吃起來像蘋果、梨子一樣是脆的,但味道沒有蘋果的酸、梨子的粘,是一種純正的甜。不傷胃,不積食,娃娃們常拿著當饃吃。當柿子暖出來後,新媳婦會提一籃子送給娘家,老太太會送給女兒家,未結婚的青年人會送給對像家讓嘗個新鮮。也有的人擔兩個大竹籠沿村叫賣,換幾個油鹽錢。
牐犝柿子的時節是我們村一年最紅火、最熱鬧的季節。這時,村子溝邊塄邊、房前屋後火紅一片。大人娃娃,男的女的,提上籠子,推上車子,架著梯子,到自家的樹上摘柿子。也有好多外村的早早來到我們村,在已看好的樹下坐著抽旱菸,等主人來了談價錢,然後自己上樹採摘。有的說老母親脾胃不好,買點柿子放軟了給暖暖胃;有的說媳婦生娃了,拿回去給補一下氣血;有的說娃娃沒有奶,想給娃增加些營養,爺爺說:“對著哩,柿子是熱性,缺啥補啥,比吃藥好多了!”
牐犝柿子是一種比較麻煩的活兒。一般要一個一個地摘,若掉在地上就會摔成幾瓣子。所以,近處的,低處的用手摘;高處的、遠處的要用一根長桿子,在頂頭綁一個叉子往下架;過於高實在夠不著的,樹下面由兩個或四個人扯開一條被單,樹上的人抓住樹梢往下搖,柿子掉下來就完好無損地接在被單上。摘柿子還有講究,就是樹上的柿子不能全部摘完,要在樹梢上留幾個“老鴰蛋”,讓老鴰慢慢地吃,不然來年柿子收成不好。
牐犑磷郵魘羥悄局參錚樹冠大,葉子寬大,乾淨,沒有像有的樹往下掉棉絮,下膩蟲,因此也是人們休息乘涼的好去處。農曆四月初,小娃們就在柿子樹下拾“柿花”。柿子一般農曆四月份開花受粉,其花開始白嫩,受粉後就慢慢地由嫩變枯,由白變黃,這時,小柿子就在柿花下面開始悄悄地長起來,慢慢地把花冠從花柄里頂出來,這時一個個只有小黃豆大的小柿子頭上都戴著個大柿花,就像小孩子的小腦袋上戴了一個大人的大帽子。隨著柿子一天天地長大,柿花就在柿子頭上越來越小,隨著風吹樹動,柿花就一個一個地掉下來,孩子們就會從地上撿起來吃。在撿柿花時拔一根麥子,把柿花串起來,剛落下來的柿花甜中帶有澀味拿回家放在太陽底下曬一曬,吃起來就沒有了澀味,乾甜乾甜的,所以娃們說:“四月八,拔麥串柿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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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犑磷郵韉慕倌咽1972年。
牐犇鞘保“文化大革命”到了大批資本主義階段。當時,除了家裡吃飯用的鍋碗飄盆和勞動用的鐵杴钁頭外,其餘的都是資本主義,就連身上穿的衣服稍一花梢或新穎也會得到一頂資本主義的帽子來。因此,除了地里長的莊稼外,田間地頭、空閒院落長的各種樹木自然就成了資本主義的東西,因為當時有一句口號,叫做“寧要社會主義的草,也不要資本主義的苗”,柿子樹所結的柿子不僅能吃,還能賣錢,所以,這柿子樹不僅僅是資本主義的苗,而且是資本主義的樹,甚至是參天大樹,不剷除,社會主義的苗就長不出來,社會主義制度就會被柿子樹們所顛覆。於是,一場比“紅衛兵”剛開始造反聲勢還要大的割資本主義尾巴的運動在我們村開始了。



牐犉涫擔在當時,農村先後經歷了土改、“四清”、“社教”、“人民公社化”等一個接一個的運動,農民個人私有的東西大概也只有身上的衣服、廚房裡的灶具和簡單的勞動工具外,其餘的都早已是社會主義的了,房前屋後的樹曾經全部收為社會主義所有,後來由於受“大家的東西大家拿”、“人民的東西人民用”等不知什麼思想的影響,這社會主義的樹尤其是社會主義樹上結的柿子,沒有等到由綠變青就被人民民眾從花苞里就開始嘗了鮮,待到秋後摘柿子時樹上已沒有幾個柿子了,好多樹也被砍下來為社會主義所用了。在這種情況下,當時的生產隊又把柿子樹歸集體所有,每年柿子下來後由生產隊按人口和勞力像分配口糧一樣分給各家各戶。這樣,柿子雖然沒有早先那樣多而大,但一年下來還能見幾個柿子。到了“文化大革命”,革命造反派說這樣做革命不徹底,給廣大農民民眾留了個資本主義尾巴,只有徹底割掉,才能讓廣大農民一心一意地種社會主義的草。於是就開展了這場在中國歷史甚至在世界歷史上也罕見的割資本主義尾巴的民眾運動。

※本文作者:葉森※